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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葬

广月

先父37年前安葬铭登普罗坟场,其时,四周林木繁盛,少见人迹。而今,旧景全非,民房与坟地已成一墙之隔。墓头被当成晒架,衣服褥子摊在上面。还有鸡羊之类家禽在墓头上“歇脚”,拉屎撒尿。每去祭扫,见此情景,忍怒不敢言。

随着市政建设的飞速发展,该坟场已列属闹市之中。近年环近已有数间豪华公寓先后冒地而起,不难推想,“美化市容”的铁轮履带辗过这座坟场的时日,已在屈指之间。

家母年届82,为人子女都祈望她命长百岁,而她老人家却有自知之明,偶染微恙,即往坏处那头想。自足能享此高寿,已不负“今生之行”,只求死后不用火葬。我们时常会不屑她的唠叨,有时更会故意顶撞她几句,但是,我们谁也不敢违抗她重过圣旨的遗嘱。

鉴以上述情况和原因,也省却日后祭扫要朝东暮西奔波之累,唯有另觅坟地,移葬先父骨骸,又可安备老母他日归仙之用。

古农加东地处茂物市郊,原先是一片青山翠谷,空气清新,凉爽宜人,未知何方先人独具“慧眼”,首选为安息胜地。

近两三十年开始,椰城逐步形成国际大都市,生人“迫”到死人几无葬身之地。所以,古农加东坟场便被椰城人选为理想的“人生终站”之一。只不过十几年光景,满山遍野尽都是异曲同工,奢侈华丽的传统式坟墓。甚而有“高智”殷商,不嫌与坟场为邻,争买地盘兴建豪华别墅,委实给这区坟场“锦上添花”。

承朋友费心,在该处买下一块坟址,地价每平方公尺15万盾,建墓外人不得插手,赛过普通阳宅的承建费,每平方公尺35万盾。纵令工程学院的名教授也要百思不解,甚或要倒拜为师,求解计算程序。所谓“食死人”,如此乎?

37年前自己尚在求学,未涉事故。依稀记得,华人凡家有不幸,都选用厚实,经久耐埋的柚木棺。专事移葬的“行家”和坟场专职挖埋的“老手”,都同声肯定,铭登普罗坟地干爽,此类棺木虽久埋四五十年依然没有腐食掉。

那日,“行家”和“老手”挖了半个钟点,好奇的问:“用什么棺木?”

“中式柚木的。”

“不会记错吗?”

“有照片为证。”

他们没话说。

再挖了一阵,墓穴中传上话:“要是柚木棺,总还有残朽木块啊!”

我楞住了。

“是你记错了吧。”

这种大事岂能记错,然而,37年人事叶落云散,只有委屈自己回答:“或许。”

人生在世,不论是权势盖天的一代君臣、家财亿万的豪绅贵族、仅堪糊口的凡人俗夫、甚或一贫如水的游民乞丐,一旦长眠黄土堆下,数十年一过,还不都是白骨一堆?

先父的愁容笑貌,训言慰语,虽经30几年依然历历在目,言犹在耳。今天,面对的是他的一堆白骨,心中感触万千。这堆白骨,有自己拆不散的“亲”;揉不断的“情”;冲不淡的“爱”,没有这堆白骨就没有自己。那份“子欲养而亲不在”或是“风木卸悲”的悲凄心境,已随风化雨飘散在37年的时空里。但是,这份亲、这份情、这份爱,却是世代相传,永世不绝。

饮水思源,慎终追远,不忘先祖,皆为人性之本能,介乎行式之别。而今,只能“立碑长供思反哺”。

子职、心愿,皆在挥锄落土中完定。

汽车缓缓绕山下坡,眼见几处漫草丛生,已成孤坟荒冢的老墓,心里头禁不住一阵寒悚。

唉……野草何忍增凄凉,根延茎长谁人锄?

(199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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