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诗先驱──食指

莎萍

食指，原名郭路生。1948年出生于山东朝城。青少年时期生活于北京。15岁开始写诗，“文革”时期不到20岁，即写下了数十首具有历史价值得诗篇，广泛传诵于插队知识青年和都市青年中。“文革后”，“地下诗歌”公开化。八十年代，他的作品引起诗界重视；九十年代后其创作成就和在诗歌史的地位得到公认，已出版《食指黑大春现代抒情诗合集》、《诗探索•食指卷》等。早期的诗具有强烈的反叛性格，当“知青”对革命失望、困惑、惊恐地时候，他马上写了《相信未来》，表现出在动乱年代对充满希望的未来的坚定信念。这首诗意象生动，诗意隽永蕴藉，使“文革”中的知识青年受到巨大的震撼，从中感受到一种被虚假的口号和标语掩盖着历史真实，感受到人的个体尊严的觉醒、抗争和反叛的青春激情。

当全国掀起“上山下乡”运动的时候，他到山西插队。当告别北京的时候，他写下了《这是四点零八分的北京》。诗人捕捉了火车开动的这一历史时刻，把远离父母、家乡的惜别之情，对未来命运的忧虑、恐慌及悲壮的告别声浪，汇集在《四点零八分》之一瞬间，成为历史的见证。火车开动时的一声“叮当”，强烈晃动了知青的心理：一切都明白了，“这是我最后的北京”，因为“上山下乡”，户口也跟着转移。

当“文革”的迷雾使“知青”陷入了迷惘与混乱中，人们为命运哀叹时，食指以一个充满希望的命题，照亮了前途未卜的命运。他的诗反映了这一代知青的心灵历程，因此被称为“文革诗歌的第一人”，给后来“新诗潮”运动的诗人，产生重要的影响，可以说是“朦胧诗”的先驱。

《相信未来》

当蜘蛛网无情地查封了我的炉台
当灰烬的余烟叹息着贫困的悲哀
我依然固执地铺平失望的灰烬
用美丽的雪花写下：相信未来

当我的紫葡萄化为深秋的露水
当我的鲜花依偎在别人的情怀
我依然固执地用凝露的枯藤
在凄凉的大地上写下：相信未来

我要用手指那涌向天边的排浪
我要用手掌那托住太阳的大海
摇曳着曙光那枝温暖漂亮的笔杆
用孩子的笔体写下：相信未来

我之所以坚定地相信未来
是我相信未来人们的眼睛——
她有拨开历史风尘的睫毛
她有看透岁月篇章的瞳孔

不管人们对于我们腐烂的皮肉
那些迷途的惆怅，失败的苦痛
是寄予感动的热泪，深切的同情
还是给予轻蔑地微笑，辛辣的嘲讽

我坚信人们对于我们的脊髓
那无数次的探索、迷途、失败和成功
一定会给予热情客观、公正的评定
是的，我焦急地等待着他们的评定

朋友，坚定地相信未来吧，
相信不屈不挠的努力，
相信战胜死亡的年轻
相信未来，热爱生命。


《这是四点零八分的北京》

这是四点零八分的北京
一片手的海浪翻动
这是四点零八分东北京
一声尖厉的汽笛长鸣

北京车站高大的建筑
突然一阵剧烈地抖动
我吃惊地望着窗外
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的心骤然一阵疼痛，一定是
妈妈缀扣子的针线穿透了心胸
这时，我的心变成了一只风筝
风筝的线绳就在妈妈的手中

线绳绷得太紧了，就要扯断了
我不得不把头探出车厢的窗棂
直到这时，直到这个时候
我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阵阵告别的声浪
就要卷走车站
北京在我的脚下
已经缓缓地移动

我再次向北京挥动手臂
想一把抓住她的衣领
然后对她亲热的叫喊：
永远记住我，妈妈啊北京

终于抓住了什么东西
管他是谁的手，不能松
因为这是我的北京
这是我的最后的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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