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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无所获

灵芝


1965年”九卅运动”发生后,陆军接管了军政大权。整个社会笼罩在白色恐怖的气氛下,人心惶惶,度日如年。华族就如任人宰割的羔羊,稍有疏忽或差错,便被冠上”印共份子”的帽子,轻则身陷囹圄,重则家破人亡。

1966年4月底,全国华校奉命全部关闭。师生们劳燕分飞,各奔前程。

学校关闭后,小林就跟着哥哥在家乡务农,割橡胶,种蔬菜,以此维持生计。

小林的屋子离河边约有50米,这是一所用亚答叶做屋顶的木屋,两房一厅,还有一个厨房。

这天上午9点多,小林刚把橡胶汁收集好,坐在客厅里休息。他的视线透过玻璃窗向外望,只见一对小鸟在树枝桠上嬉戏,心中不禁想起被关押在牢房里的同学喜凤来。他把视线移开,朝小河的对岸望去,忽然看见有一个身穿绿色军装的人从独木桥上走过来。他仔细端详这个人的模样:高个子,卷头发,留着八字胡,长着一张长型的脸,背着一支冲锋枪和一个军用袋子,大摇大摆地朝着他的屋子走来。

小林暗忖:“善者不来,来者不善”。这家伙准是来敲诈的。

果然不出所料。这个丘八一来到小林的屋子,就用军靴猛蹬小林家的大门。小林把门打开,问他有何贵干。

“你们村有没有人参加共产党?”他一把抓住小林的衣领,大声问道。

“对不起,伯,我们村里全是耕种的人,没听说有人参加共产党。”小林镇静地回答。

“那有没有人参加共青团?”

“这个我也不清楚。什么叫共青团?”小林故意装傻。

“你不懂就算了。”那丘八接着说:

“你有没有听说游击队到这里来招募人员?”

“这个……我完全不知道,你最好去问我们的村长吧!”

这丘八见小林一问三不知,便不再多问,露出了他的庐山真面目来。

“我们连被派到边界地区清剿游击队,几个兄弟受了伤。我是来给他们找点慰劳品的。你们家有没有养鸡?”

“对不起,伯。我们家没有养鸡。”

这丘八听了,怒火冲冠,拍着桌子破口大骂:“他妈的,你竟敢跟我开玩笑!我不信村里人没养鸡,准是你把鸡藏了,欺骗老子。难道你活的不耐烦了?老子亲自去找,如果找到了,就把你当鸡宰!”

小林吓出了一身冷汗,但还是镇静地说:“伯,我没骗你,不信你就自己找吧!”

那丘八走出小林家的大门,到屋后的菜园里四处寻找鸡的踪迹,但找了好久,连一根鸡毛都没找到。

“你果然不敢骗我,真的没养鸡。没有鸡,那黄瓜、芥篮菜也可以。”他自言自语,便走到小林屋后的菜园里,把黄瓜和芥蓝菜摘了满满的一麻袋。

他把那麻袋放在小林家的屋前,又走进小林的屋子里,两只贼溜溜的眼睛在客厅里来回搜索。

“你有没有抽烟?”

“没有。”

“为什么有烟碟?”

“那是先父留下的。”

“这只烟碟真好看,你没抽烟,就让给我吧!”也不管小林答不答应,说罢就把小林父亲遗下的烟碟放进他的麻袋里,两只贼眼又在客厅里搜索。

“这幅山水画真美,却挂在你这无人光临的小屋里,真可惜!给我吧!”

说罢就把那幅画取下来,装在自己的皮袋里。

随后他步出屋外,见到屋前那果实累累的椰子,便垂涎三尺,两只贼眼直盯着树梢的椰子。

“你给我爬上去,把椰果全砍下来。”他命令着。

“伯,我砍伤的脚还没好,不能爬树。”小林掀开裤管,露出一块久伤未愈的疮疤。

这丘八便自己动手,走到椰树下,手脚麻利,象猢狲一样,三爬两爬就爬到了树梢。

“骨碌碌”的一阵响,大粒的椰子全部落地,颗粒无存,只剩下拳头大的小椰子。

这丘八从树上滑下来,用麻袋把椰子装上,然后放在刚才那个麻袋旁边。“先寄放在你这里,回头再来拿。”他不等小林回答,就疾步奔到小林对面的另一家民居搜刮去了。

这是小雄的家。小雄是独生子,父亲早已去世,只剩下年迈的母亲。

当这丘八来到小雄家时,他正在屋后的菜园里工作。这丘八见门紧闭,就用军靴一蹬,但没人开门。突然一只狼狗从他的背后扑来,把他的裤管咬破了。他大吃一惊,急忙取下肩上的枪,“砰”的一声,那狼狗顿时毙命。

小雄听见枪声,立刻跑回家来看个究竟。看见自己心爱的狗被这位不速之客打死时,不禁一阵心酸。但看到这满脸杀气的军人,他只好忍气吞声,敢怒而不敢言。

“你家的狗把老子咬伤了,老子向你们要医药费!”那丘八一面说,一面指着被狼狗咬破的裤管。虽然没伤到皮肉,但他却坚持要小雄赔偿。

小雄知道这是个难缠的家伙,便问道:“要多少钱?”

“十万盾。”

“伯,我们是种菜的人,哪来那么多钱吶!”

“那你有多少?”

“家中只剩下一万盾。”

“哼!一万盾?还医生的诊疗费都不够!”

“我们的确没钱了,伯。请高抬贵手吧!”

“不行!如果没钱,你就跟着我到军部去一趟!”说着就去拉小雄的手。

躲在房间里的老妈吓坏了,急忙跑出来求情:“伯,求求你,放了他吧!他是我们家的支柱,你把他带去,那我老人家靠谁来养活呢?求求你,做做好事,放了他吧!”

“要我放了他,除非你把医药费拿来!否则休想!

小雄的老妈吓坏了,放声大哭。突然她跑入房间里去,不一会儿,拿着一个扑满走出来,对那军人说:“这是我的全部钱财,你拿去吧!只要把我儿子放了!”

这扑满是小雄妈十几年的储蓄,里面尽是铜钱。那丘八一手抢来,用手掂一掂,约莫有四五公斤,便假惺惺地说:“好吧!看你老人家的面,我饶了你儿子。不过,如果不够,以后我会再回来向你们要!”说着,便把小雄妈的扑满装进皮袋里,再走到另一家民居讨乞了……

三小时后,这丘八返回小林的屋子来。肩上多了一付扁担:扁担前段是十几只大公鸡,扁担后段,是一麻袋各种各样的水果。

“你用船把我送到河口去!”他命令道。

小林不敢违抗,他知道隔壁的亚相,村后的亚德,村前的亚美都是被这家伙送进监狱里的。

小林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也只好忍气吞声,把这家伙和他搜刮到的民脂民膏搬到小船里,载着他顺流而下。

这是一条不大不小的河流,约有七八公里长,五六米宽,涨潮时,深度约有四五米。河水是金褐色的,清凉沁心,两旁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橡胶树。

小船载着两个人和沉甸甸的东西,船舷离水面只有十公分左右,稍一摇晃,就会进水。

当小船划到半途时,忽然见到河边的橡胶树上有十几只猴子在枝桠上嬉戏。这丘八心血来潮,端起长枪,对准那只身体较大的猴子,“砰”的一声,正中那猴子的胸部。说时迟那时快,那猴子就如从树上掉下的石头一样,正好落在小船的左舷。小船猛地一晃,顿时沉下河里。船上的一切也跟着沉入河底。

那丘八不会游水,呱呱大叫,周围没人来救他。等小林把他推上岸时,他已经喝了好几口水。他上岸后,急忙命令小林去把鸡只捞上来。小林心中不甘,却不敢违抗,便故意拖延时间,慢吞吞地东寻西找,费了好一阵功夫才把鸡只捞上来,但那些公鸡全已在水底送了命,变成一堆死鸡。那三四个袋子太重了,小林无法把它捞上来。猴子则不知被大水冲到哪儿去了。

那丘八浑身湿透,象只落汤鸡。千辛万苦获得的“战利品”已全部沉在河底。他叹了一口气,怀着一颗无奈的心,带着湿漉漉的身体,拖着蹒跚的脚步,垂头丧气地往回家的路上走去……

小林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暗咒:“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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