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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手
小波从北京回印度尼西亚后,不久就被《都市早报》录用当了记者。 这天,晨光灿烂,他满面春风,独自骑着摩托车向雅加达西区的当格朗市奔驰。 第一天上班,总编就要他去采访这两天来轰动一时的“凶杀案!”他想,这是总编对他的信任,也是他的光荣!想起昨天到报社面试时,杨总编与他的一番谈话仍然历历在目…… “你刚从北京毕业回来吗?是念新闻系的?”杨总编看着他的应征信边问道。 “是的,我刚回来没几天,就来应征了,新闻系毕业的……”看着面孔慈祥可亲的杨总编,小波一时忐忑不安的心情随即烟消云散。 “先当记者吧!”杨总编边说边将身体往椅背一靠,脸上堆满笑容地接着说:”不过,当记者嘛,要随时随地去采访,风雨无阻,还要深入每一个角落,你吃得了这个苦吗?” 小波忙说道:“行!我的个性就是喜欢在外面跑跑跳跳,我不怕苦……要我白天、深夜?要我采访哪位老板?哪位华社精英?或者到哪家酒家、哪个宴会采访都行……” “不不不……”杨总编连说几个不字,脸上消失了那随和的笑容并很严肃地说:“假若我们的报纸尽是报道联欢呀、开晚宴啦等等新闻,久而久之读者会不想再看我们的报纸了!” 小波给杨总编这么一说,若有所思地说:”对!我就觉得印度尼西亚的中文报很特别,华社新闻特别多,而且像画报,其实在我们社会中每天都发生与民生有关的许多新闻,记者们却没去采访报道出来……” “是呀!”杨总编又高兴得双眼笑成一条线:“像两天前在当格朗不是发生一起凶杀案吗?夫妻俩及两个孩子在光天白日里,被人谋杀了,至今警方却没半点凶手的线索……” “对!我也听说了,一家人全被杀了,太残忍了……”小波眼睛睁得好大好大地说。 “不!听说还有一个大女儿在日惹念书,逃过这一劫,不过还听说之前她曾回家,而且她到回学校的第二天她家就出事了!”杨总编脸上显出十分神秘的样子,继续说道:”假如我们能探查出凶手杀人的动机,采访到从头到尾的过程,这样的新闻会更吸引读者的。” “这……很困难吧!杨总编,这不是要我当私家侦探,去抓凶手去破案吗?哪里可能!”急得小波抓耳挠腮地说。 没想到杨总编听后哈哈哈的开怀大笑:“哎呀!怎么可能叫你去抓凶手呢,抓凶手是警方的事,我要你深入民间,听听民众对这起凶杀案怎么看法,还有被杀家属的家庭背景,或许会探访出一些蛛丝马迹,就能写出少人知道的轰动内幕,这样的新闻不是比你去报道那些在宴会中吃吃喝喝更吸引读者吗?” 小波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说:“哦,我明白您的意思,那明天我就去采访吗?” “当然事不宜迟,慢了就不是新闻了!当格朗你熟吗?”杨总编很高兴却有些担心。 “没事儿,少年时我在当格朗住了近十年,十八岁才迁居雅加达,当格朗我可蛮熟的!”小波边说边心里嘀咕,你杨总编也把我看扁了,我可是在当格朗混大的。 “那就太好了,明天你就去!别忘了带相机,拍些照片!” “好!明早我就去,您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小波蛮有把握地说道,心里却暗想着一定会做出成绩给你杨总编看。 雅加达通往当格朗市的达安莫果路一向车水马龙,上班时间就更不用说了,小波只好放慢了车速。眼看就要进入当格朗市时,说时迟那时快,他突然感觉车手有些摇晃得控制不住,忙煞车停靠于路边,幸亏他车子速度不快,不然肯定会与别的车子相撞。 他急忙下来查看,原来摩托车的前轮泄气了,似乎给什么东西刺破了。”唉!怎么第一天上班就这么倒霉!”他伸直了腰,两手叉在腰间,气得胀红了脸:”近不近远不远,偏偏在这儿漏气……哪儿找人补轮胎?” 他正东张西望时,不远处走来了一位身材消瘦的中年人,留着胡子,灰白的头发,背上绑着一个布袋,装有锯子等工具,倒象一个木工;走近时,只见他两眼炯炯有神,倒与他那满头灰白的头发很不相称。但见他主动地开口道:“小弟,轮胎漏气了?那儿就有个补轮胎的。”他边说边指向不远处。 “哦!有吗?那就太感谢峇伯了。”小波好像大热天吃下了冰淇淋似的爽快,且兴奋地回答。 “来,跟着我来!”没想到那人还很热情地要带他去。 他们走了不远的一条巷口,果然有一个搭起布蓬给人补轮胎的。 “感谢您了,峇伯!”小波再次的道谢。 但见这峇伯搬来了矮凳子就这么坐了下来,还东张西望,像要找谁的样子。 小波交待了那补轮胎的,忙过去打招呼:“峇伯住在附近?去工作吗?” 峇伯用毛巾边擦着头上的汗水边看了看小波道:“哦!我这个流浪汉,到处是我家,就这样在当格朗城里城外到处转来转去,替人修理房子、修补屋顶什么的,只要有人叫做什么都干。” 小波一听可喜极了,念了几年新闻学的脑子马上一转,心想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这峇伯就是送上门来让我采访的好对象呀!马上将话题一转,问道:”峇伯!那么请问,这两天在当格朗市闹得满城风雨的一家人凶杀案,您可听到什么?” 问话刚落,但见峇伯脸色微变,紧绷着脸孔地看了看小波,片刻才冷冷地说道:”看你背着照相机,倒像个新闻记者!” “峇伯见笑了,我才第一天当上记者!”小波不好意思地说。 “哦……那好吧!我就将在当格朗所听到的给你说说。”没想到这位峇伯这么豪爽,喜怒无常的脸色却让小波觉得难于捉摸。只听峇伯轻描淡写的接着说:“其实是一宗情杀!” “情杀?”这下更让小波满头雾水,惊讶地问道:“何以见得?” 但见这位峇伯将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地说道:“那儿的人都这么说。” “怎么说?”小波的心情有些紧张,联想着好戏还在后头呢。 峇伯却不紧不慢地说道:“是听说他们在日惹念书的女儿,有位男生正追求她,还亲自到她家去提亲,却没想到被女方的家长侮辱了一番。或许那男生恼羞成怒,就下了毒手!” 峇伯边说边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道:“时候不早了,我得先走了。” “啰!峇伯,再等一会,轮胎补好了,我们一起走吧!”小波本想挽留他再问下去,那峇伯却说了声:“不了!后会有期……”调头就走了。 等小波来到了当格朗市一打听,街头巷尾所流传的也和峇伯说的大同小异,是一宗情杀案,却没有下文。 第二天,小波心有不甘,清早又驱车赶到当格朗市,却没想到在路口又遇上了那峇伯。他忙驶前去打招呼:“峇伯,这么早到?” 见到小波,峇伯显得有点张皇失措,东张西望地环视四周后才说道:“有人要修理房子,所以特别早来……怎么了?又有什么大新闻?” “说来惭愧,那凶杀案一直没打探到下文!”小波垂头丧气地回答。 没想到那峇伯听了却哈哈大笑:”这么快就心灰意冷?告诉你呀,小弟!”他突然将语音压低:“只要他家的大女儿出现,好戏还在后头呢!” “是吗?何时能看到好戏?”小波哭丧的脸转瞬间变为喜悦,却又有些疑惑地看着峇伯道:“她不是躲起来了吗?听说怕凶手对她下毒手!” “哎呀!还怕什么?警方不是正追捕凶手吗?躲什么!我也正在找……”峇伯很快觉察自己说溜了嘴,机灵地看了看四周,嘴角却闪过一丝冷笑,也不想再和小波啰嗦,转身走了。 这下小波可真的气馁了,杨总编要他采访的这宗“新闻”看来真的没有下“闻”了,急得他像热锅上的蚂蚁。 小波犹如泄气的皮球,连站也提不起劲,只好找间饭摊先填饱了肚子再说。吃饱了,又过了半晌,才百无聊赖地骑着摩托车四处兜来转去,毫无觉察已来到他少年时曾住过的当格朗南区巴穆朗的西里哇义(Siliwangi)街。心想既然来到故地,就找老朋友聊聊吧。 突然,“砰!砰!砰……”一阵枪声,但见街上的市民惊慌失措地四处逃窜。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简直吓得小波呆若木鸡,他忙放下了摩托车跟随众人蹲伏在路边…… 随着零零星星的几声枪声过后,大地又恢复了原来的喧闹。 小波心里想,又发生了什么事?若是一起大新闻,那我可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了。一时也有些喜出望外,忙跟随人们往出事地点跑去。 但见好多武装的军警封锁着一排店屋。片刻,从一间网吧里抬出了一具尸体,小波忙跟随着民众围前去看个究竟。这回不看犹可,一看简直让小波吓了一跳!他不敢置信地上前仔细再看,错不了,那具尸体正是峇伯,上衣还染满血迹…… 峇伯……他!他怎么死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军警向他开枪吗?好半天小波只感觉一片茫然…… 次日,全国的报纸都头条刊登了这条新闻:”88特遣部队在当格朗南区巴穆朗击毙恐怖分子疑犯”,还附有一张被击毙者的相片。小波左看右看后又是满头雾水,相片中人除头发不是灰白外,那张脸孔与峇伯极相似。真的是峇伯吗?他真的是恐怖分子?怎么可能呢?而且据警方公布的新闻,他还是恐怖分子的骨干,曾参与过巴利岛、雅加达万豪酒店、澳大利亚大使馆多起的爆炸案! 第三天,警方公布了进一步的调查结果。又让小波出乎意料!公报说,据法医对死者(峇伯)与那起凶杀案现场遗留下来的头发、指模、鞋印等的脱氧核糖核酸(DNA)检验结果完全一样,证实前时闹得当格朗满城风雨的凶杀案凶手就是峇伯! 好多天了,小波总是恍恍惚惚、魂不附体地过日子,峇伯那灰白的头发,消瘦的脸孔总在眼前若隐若现;杨总编那边又一再催他交稿子。他想就是自己一五一十地将与峇伯,这位“恐怖分子”邂逅的经过写出来,又有谁会相信?读者会说他在写小说、编故事呢,唉!看来当新闻记者真的不容易呀! 经过一夜辗转反侧,第二天小波下定决心,还是辞去《都市早报》这份记者的工作。 下午,他骑着摩托车向报社方向驶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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