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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书

陈华


那年,在一个细雨纷飞的傍晚,病重昏睡了好几天的老爸,不知怎的,却会清醒得如常人一样,还将我搂在他怀里对我说:“小华今年五岁了,再过一两年就得上学读书了。记得要读唐人书呵。”我当时什么都不懂,就天真地问:“唐人书是不是爸爸从唐山带过来的书?”老爸摸了摸我的头,赞许地笑笑。那是他最后的笑容——就在当天晚上,老爸闭上了双眼,永远也不再醒来了。

从此,老妈挑起了生活的重担,在老爸留下的那片菜园地耕耘播种。将种出来的菜带到菜市场去卖,以此维持七个儿女的生活。

老妈每次在菜园劳作时,总不允许我锄地,说那是重活。她只让我帮着拔拔草,割割菜一类轻活而已。

记得有一次,老妈指着菜地对我说:“你死鬼老爸在唐山种田种了二十几年;后来跑到印度尼西亚这里又种了二十几年。他交代过了,要你们好好读书,别种菜了。”

“好啊!”我拉住老妈的手说:“我就去读爸爸说过的那种唐人书。”

就这样,我在中文学校上了学,而且我的成绩总是名列前茅。

有一次,老妈拿出了一张泛黄的字条让我读,说那是老爸留下的。字条上写着:

老家 广州市 潮安县 沙溪 陈高楼村。

读完后,我问老妈:“爸爸姓陈,都有了高高的陈高楼,为什么还要老远地跑到印度尼西亚来种菜?”

“你还小,”妈叹了口气说:“等你长大以后就会知道是为了什么了。”

一转眼五十年过去了。真的,老妈说得没错——我长大了,也知道了:人,总是为了生计而身不由己地远去他乡。也许,这就是人生的无奈吧?!就我自己吧,硬抱着读唐人书的优等成绩,文绉绉的总赚不到几个钱。眼看着对门开英文补校的捞得风生水起,而我这中文补校呢,学生却寥寥无几。感慨之余,禁不住怀疑起老爸的观点——对否?错否?

“老师,中午好。”几个补习生的童声把我从冥想中唤了回来。

“大家好——来!上课。”我拍拍自个儿的后脑——集中精神讲课!

当他们把造句作业本让我看时,我发现一向做造句顶呱呱的哈利有道题还空着,就问:“怎么这道“留”没做?”

“想不出好的。”哈利皱着眉回答。

“你笨!”旁边的依万臭他:“听我的——”他大声念:“妈妈说:别把菜都吃完了,留一点给哥哥。”又转头问我:“老师,对吧?有“留”字喽。”

“对,”我说:“还可以。”

“喏,老师说‘还可以’没说‘很好’”哈利反驳他。听他们在七嘴八舌地吵,我就说了:“来,老师给例子——”随着在黑板上写了:

“别把树木都砍光了,留几棵让蝴蝶有个家。”

“好好啊——我知道怎么写了!”哈利一边高声说着一边就拿起笔写了起来。

“我也来更改好的。”依万也跟着了。

原来,哈利写了:“连一棵树都没留下,蝴蝶没有家了。”

而依万却把自己原先写好的有‘哥哥’的那段改成了:

“留一盏灯亮着,好让哥哥做作业。”多聪明的孩子!

下课了,看着他们蹦蹦跳跳的背影,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富有;富有得能将宝贵的唐人书传播给另一个国度的新一代。但愿这唐人书能像美丽的花朵,芬芳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Perhimpunan Penulis Tionghoa Indonesia (c)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