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曙光
乌云密布,暴雨如天上瀑布倾盆而下,一颗颗雨点珍珠般闪着银光,然后变成了一片银色的荧幕。长蛇乱窜般的闪电,一道道撕裂了灰暗的苍穹,阵阵的响雷更令人心惊胆跳。突如其来的闪电下,霹雷一声,三个六至十岁全身湿漉漉男童跳进红灯前停下的小公交车内。 顾不得湿透的身子,一上车,淳朴黝黑十岁左右的乌汀伸手在哈山口袋中掏出小盒胶水(AIBON)迫不急待地打开盒盖,头低下,矮扁的鼻子靠近盖口狠狠吸几下,才陶醉满足旁若无人地手脚并伸,大字摊开半躺在狭小的车厢。 七八岁苍白身瘦,高佻和乌汀齐头的哈山也不甘落后,抢过胶水吸了几下,正要把它放进口袋时,看到一旁乌溜黑眼透着好奇眼神五六岁的延多,就施舍地递过去。 “试一试,你会觉得好舒服。”延多犹豫地接过来,看他们陶醉享受的样子也学样吸了一下。这时乌汀又从口袋中掏出用塑胶袋包住的一根皱巴巴的烟点上,吸几口后再传给他们。 绿灯亮了,车刷一下一下吃力地把拨在镜面上的雨水刷去。模糊的视野让车辆犹如龟爬似的在雨中挣扎,过了个路口,又是红灯。三个男童不打招呼,蛮有默契从缓缓停下的车内跳出去。 车厢内犹如被钉住瞠目结舌的乘客们,仿佛才醒过来,不可置信刚才所看到的那一幕。 “小小年纪就已学会吸毒,真不知是谁的错?该怪谁?”其中一长者摇头叹息道。 “这么小已如此堕落,还有什么前途。”痛心于社会如此不良风气荼毒如此稚童。其他搭客也有同感,七嘴八舌地搭腔。 前头的司机则吐出满口粗语,大骂又无奈地看着乘霸王车、把车厢座位弄湿后,跳出奔跑在大雨中的三小童。老天爷也如发怒般加紧雷击电闪。 一年前,城郊一个山脚下的小乡村里。日正当中,炊烟袅袅,景色明媚的村庄,呈现浑朴。 “妈妈……村外卖梭多面的经过,给我买一碗好吗?”从邻家玩倦回来,蹦蹦跳跳的延多大呼小叫。喊叫声一路从前院传到后院,飞奔的小小身影吓得正啄食的鸡鸭四处逃窜,从房间找到后院都无人踪影。 咦!妈妈上哪儿啦?可能还在河边洗衣服。想到这,延多一骨溜马上又跑出门外,往河边方向去。 炎热而炽烈的太阳毫不留情地暴晒着大地,田里的农夫都回家吃饭。寂静的小路上只有一个鹰鼻如钩、额下留着少许短须,四五十岁的粗壮汉子,正东张西望,迎面走过来。 面生得很,大概是城里人走错路。延多不在意的想。正越过这汉子时,被叫住了。 “小弟弟,要上哪儿?你是谁家的孩子?爸爸在家吗?”那汉子低下身问。 “我是鲁迪的孩子,爸爸在城里工作,我如今正要到河边找妈妈。”延多停下礼貌的回答。 那汉子闻言大喜。真是天赐良机,想不到我这样无聊的一逛,也能碰上羔羊。 “这么巧,我叫伯勃沃,是你爸的朋友,正好到附近办点事,本来你爸也要和我一起来,可临时有事不能来,托我带你们到城里找他,你妈有事要办,叫我先带你去。” 哈!爸上次回家时曾约好要带他去大城市玩。爸爸也好久没回乡了,都快忘了爸的模样,只记得开斋节爸回乡时带给他漂亮的衣服和好吃的饼乾、糖果。想到这,延多不疑其他,高高兴兴地跟着伯勃沃走。 偏僻的小道,斜阳的余辉照着一大一小拉拉扯扯的身影。 “呜……我要妈妈……”延多哭吵着。 脸色转为阴冷,眼中释放出残忍火花的伯勃沃伸手就是一巴掌:“再吵就打死你。”打牙缝里森寒窜出的声音令嚎陶大哭的延多,吓到一时噤声楞望住瞪着狰狞眸子的伯勃沃。 铁路旁一座由生锈锌片、木板和土砖搭盖成的简陋违章建筑伫立在小坡上,坡下一条被落叶掩没、雨天时泥泞没足的小径接连一片不大的竹林,穿过荒草和灌木列着一堆堆荒坟,由于小屋地点偏僻,因此没有其他房子相连。屋里七八名街道小童挤睡在铺着厚纸皮的地上。 天刚觉晓,一丝骄阳划破了晨雾,在啾啁鸟语和鸡鸣中,天色亮了。陆续起来的小童三三两两出门去,杂乱声静了。被关进堆着杂物只一平方公尺大的暗房,饿了二天,声嘶力竭的延多,不断呢喃低语:“妈妈……我要回家……” “喀咧……”开门声令蜷缩着瘦小身躯的延多眯起哭肿的双眼。门外斜照进来的光线中,一个小黑影溜进来。“快吃,伯勃沃出去了。”一块炸木薯塞进延多小手中。 “哭有啥用,知路回家吗?”乌汀问。延多摇摇头。“知道你家乡名吗?“延多又摇头。 看着酷似弟弟的延多,乌汀忍不住走前把延多揽在怀中,轻轻拍着延多的背道:“别哭!以后有机会时,帮你找。”望着乌汀怜悯的眼神,延多紧紧抱住乌汀。 从那天起,延多就跟着乌汀到红灯下,在停下的车窗外,敲着用一串汽水瓶盖制成的摇器卖唱。乌汀则带着一把鸡毛帚,扫镜面。雨天就带一小桶肥皂水和抹布抹镜面。运气好时,一天可得上万盾,不过这些钱得上交给伯勃沃。 乌汀是个懂事、深沉、外表冷漠的孩子,每次看延多,就会想起可爱的弟弟。 “哥,我要糖糖。”这清晰的语音还不时在耳边回响,如今弟弟却永远地离开他。 “嗯!拿去买零食,带弟弟出去玩!”从外面牵着面生的老爷爷进屋,苍白脸上涂着鲜血般如红的妈妈叮嘱着。 自他懂事就没有爸爸。每当妈妈从街上带不同的叔叔、陌生的伯伯回来,就是他带弟弟出去的时候。晚上妈妈总打扮的花枝招展上街去。凌晨一回家就蒙头大睡,醒来喝酒吸烟,除了给他钱买吃的外,从来不管他和弟弟。 几年前扫黄警察把妈妈拉走了,也不知关在哪里?乌汀带着弟弟四处讨吃。有一天弟弟病了,背着发烫的弟弟,不知该怎么办? 终于弟弟死了,房子也给老鸨收回,伯勃沃收留了他。 “喂!你们看到亚历吗?”出门前乌汀突然问起。 “对啊!二天没见到他了。”延多不经意地答。 “奇怪!伯勃沃这次怎么不找,万一被找到了,亚历肯定又要挨一顿毒打。“哈山忧心地道。 善良的哈山,瘦长的身躯令他看来似螳螂般好笑。三轮车夫的爸爸收入不定,妈妈丢下哈山跟人跑了。不久爸爸再娶个后母进门。 好动顽皮的哈山本来就不讨后母的欢心,除了常藉故不给饭吃,更为小事打骂。尤其每当为了钱和爸爸争吵时,爸爸总一走了之,隔天才回来。那时哈山就遭殃了。后母总迁怒于他,把所有的气都发泄在小哈山身上。 那一天,后母去巴刹买菜,照常把刚学走路的妹妹交给他照顾。 “哈山,出来踢球!”隔壁的布迪在窗口叫他。 “妈出去了,我得看顾妹妹。”哈山无奈地答。 “把她放在一边看我们打球,反正她也走不了多远,我们帮你照看。” 布迪的话打动了已心痒、好玩的哈山,于是跟着出门,把妹妹放在巷口空地一角。 “好好坐在这里,不要乱跑,看哥踢球。”哈山叮嘱着,就和同伴踢球而忘了一切。 陡地,听到妹妹的哭声和一些人喊着“撞到小孩了。”才发觉妹妹被一辆摩托车冲倒。 想起后母的脸孔,哈山心中更怯惧,脑袋一片空白,放足狂奔,跑到车站,跳上火车发呆着,被伯勃沃发现,收留下来。 他的瘦小让他常受到别的街童的欺侮。乌汀看不过眼常卫护他。所以三人常同进同出。 “不要向伯勃沃问起亚历。”乌汀警告他们。 “为什么?”哈山好奇地问。 “亚历以前很爱说笑,你们知道吗?”乌汀问。 “骗人!谁会相信。”哈山和延多齐声说。因为他们认识的亚历郁郁寡欢,少和他人来往。 “你们还未来时有个叫伊凡的和他很要好,当伊凡失踪时,亚历曾向伯勃沃问起伊凡的下落,不久就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乌汀一再告诫。 哈山尽管心里纳闷,存着疑惑,可只放在心上,不再提起。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亚历失踪的事也渐渐在哈山脑海中淡忘了。 “唉哟!头好痛。”哈山捧着头呻吟着。 “我告知伯勃沃你病了,跟他讨药。”延多道。摸着哈山发烧的额头,乌汀道:“好好休息!”临出门乌汀把自己的被加盖在发冷发热的哈山身上。 虽然是正午,天色却阴沉的犹如黄昏,阳光并没有照进这间房间,就如世上很多地方是永远见不到阳光。 房内14吋旧电视前,口中灌着劣酒的伯勃沃打开偷来的VCD录影机,津津有味看色情片。电视中色情女人淫荡的表情和嘴里呻吟着浪荡的叫声,激起伯勃沃的欲火高涨。看着睡在角落的哈山,伯勃沃狞笑着向墙角走去。 昏昏沉沉的哈山努力睁开眼,眼前放大着伯勃沃满口酒味,通红诡谲的双眼,让他汗毛直竖惊悸出一身冷汗。汗水涔涔的由额旁滑落,疲软无力的四肢无论怎样挣扎扭动都逃不开身上的重压,每根肌肉都已因痛苦而颤抖着。 夕阳西下,倦鸟归巢了,乌汀和延多回来时,见到的是失魂落魄的哈山。黯淡毫无神采的眼睛,连眼眶都陷下去,明明累得很想闭上眼却又突然张开害怕的神情,一问起就会发抖,已弥漫氤氲水雾的双眼里,泪水开始往下淌,闭紧嘴巴无论如何也不肯开口。 乌汀明白,心疼地将哈山搂住,抚着哈山颤抖不停地说道: “睡吧!一切会过去。” 延多莫名其妙地看着,一直追问:“哈山哥是不是病得很严重?” 自此后哈山变了个人似的,爱玩爱闹的他也学乌汀,一有机会总偷偷攒钱,跑到街口五金店买一小盒胶水来吸。 炎热的天,热气薰染的人直想发脾气,就连日薄西山的黄昏都笼罩着一股紧绷的气氛。“你好大的胆子!”接着是“啪!啪!”的掌掴声。“胆敢私藏钱,今天老子好好教训你,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伯勃沃的咆哮声和延多哀嚎呼痛声传出老远。 夜深了,蝉声摇曳,衬得大地间更是寂静,房子里七零八落躺着睡得好沉的街童们。脸上还留着未干泪痕的延多翻来复去睡不宁,身上的淤青乌痕令他每一翻身都疼得龇牙咧嘴。 此时暗夜萧索。天上的明月被一片随着劲风飘动的乌云遮住,四周静谧的连一丝声响都没有,显得有股不寻常。一双大手抱起他向屋外去。延多依稀仿佛在家里。梦中好像是爸爸回来了正抱着睡在竹椅上的他放到床上。不胜寒瑟的身子蠕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梦呓:“妈妈……你在哪里?”妈妈的影子越来越淡。跑前扑个空的延多倏地惊醒。张眼只见竹影参差,风中摇晃着的竹叶迎风摇摆,婆娑作响,枝叶磨蹭,沙沙不绝声犹如轻涛拍岸。 我怎么睡在竹林的大石上?延多惊异地想,飕飕冷风吹过已褪下裤子的双腿更觉砭骨浸肌,一转头看见青筋暴露,带着欲望充满着一种难以形容怪异眼神的伯勃沃,空气中弥漫着死寂,教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喀……喀……喀……”延多牙齿打颤,两条腿不停地弹琵琶,心抖成风中落叶,全身都惊栗起来,哆嗦着想从大石上爬起。 可是太晚了,挣脱不开强势大手的箝制,痛彻心肺的感觉虏获了他。 惨嚎声越来越弱,终于凄嚎声停住,延多昏厥过去了。可伯勃沃还不放过奄奄一息的延多,阵阵地摧残令身下的延多变凉了。 繁星无月,黑暗笼罩着一切,寒风吹着枯树,宛如鬼魅在迎风起舞,无数的流萤在草丛中穿梭,明明灭灭,闪闪烁烁,像一盏盏摇曳的鬼灯,风吹过大地像在呜咽。 “唏尤……”的一声寒鸦惊起,伯勃沃吓了一跳,脚步渐渐放 缓,在一堆荒坟中停下。 “真不过瘾,才一下就死了。”伯勃沃嘀咕着,手上锄头嚓嚓地挖锄,不一会挖出个小洞,放下延多瘦小的胴体盖上土。 蓦地,一把小刀朝他背部刺入,鲜血一丝丝从背缝流出,只见乌汀站在背后,抖个不停的双手染血。双眼迸射出的恨意更是吓人。 当伯勃沃回屋拿锄头时,乌汀被惊醒,摸着旁边空着延多的铺位,他就警觉到有什么事将发生。忍愤填膺的乌汀蹑手蹑脚地尾随着伯勃沃,直到看见犹如弟弟的延多即将被葬时,哈山和他被蹂躏之事历历在目,新仇旧恨令他情不自禁拔出防身小刀,冲上前刺过去。看见伯勃沃踉跄地回转身,神色甚是阴鸷吓人,吓得他转身狂奔。但能逃到哪里?逃到几时?路很长,弯而曲折,也不知尽头在哪里? 星光渐稀,夜己将尽,黎明前的一段时光永远是黑暗的,但黑暗毕竟也有过去的时候,远处偶尔传来的鸡啼和回教堂更鼓念经声遥远得就像乌汀眼泪落在枯草的声音。 晨曦乍露,巴刹几个早起卖菜的小贩正准备要卖的菜蔬。见到不远处倒卧着的乌汀。 “唉呀!是个小孩,身上还染血呢!”卖鱼的女贩呼叫着。围观的人群,中有人拨手机报警。 “嘟咧……嘟咧……”赶到的救护车和警察把乌汀抬上车。东方开始现出一丝曙光,而曙光永远充满着希望。随同来的夜雾也渐渐淡了。熹微的晨光中大地已渐渐苏醒,漫漫长夜已过去,东方终于现出一轮红日,阳光开始普照大地。
【后记】 根据报上报导雅加达警察抓到一个专门收留街重的变态娈童色魔。已查实被猥亵的几名街童还生存外,并挖出被埋葬的七名五至十岁的年幼稚童,今还在继续追查其他未知数的失踪小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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