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梅

高鹰

高鹰于2007年12月15日荣膺金鹰杯散文创作比赛亚军奖。当时由印尼国际日报副总编辑许翰求颁奖。

我爱花，也喜欢种花。

在众香国的百花园中，我尤其偏爱没有任何香味儿的“三角梅”。对三角梅的品格与精神由衷地赞美，并深受其陶冶。

三角梅原产于南美洲的巴西，属常绿灌木。三角梅，又叫九重葛，也叫纸花、叶子花，还叫印度杜鹃。每三朵聚生于分枝顶端，组成花瓣。花虽不香，但色彩异常艳丽，繁殖力惊人，适应环境的能力极强，随便你折其枝条，无论插在什么地方都能生根开花。它具有顽强的品格，不畏狂风暴雨袭击，环境再险恶，它都神采奕奕照样地茁壮成长。它要求人的甚少，给予人的甚多，人们不必为其浇水、施肥、除虫而操心。正因如此，三角梅不论在热带、亚热带、还是温带都很旺盛，据说连寒温带也能看到它的芳姿，可谓遍布天南地北、海角天涯。如今爪哇岛、婆罗洲、海南岛等地，三角梅真是多得不可胜数。

我之所以格外钟情于三角梅，还得从那场席卷东南亚的金融风暴说起：

记得十年前，千岛发生了严重的金融风暴。为了拯救自己濒临破产的生意，我决定弃旧图新，毅然转向市郊东区另起炉灶重新创业。好不容易筹集了一笔资金，物色了一块荒地，建起了一间店铺，总算是在极其恶劣的条件下艰难开张了。目睹庭院中丛生的野草，心中不免也有几分惆怅，然而爱花的兴趣却鬼使神差地提醒我在院里种花儿。种什么花呢？为了适应当时的经济环境和自己的心境，首选当然是最泼辣、最具挑战和不屈不挠精神的三角梅。于是，匆匆赶到花市，精心选购了三株幼小的三角梅花树，把两株植在了庭院的两侧，一株则种在了高高的阳台上。十年来，这三株三角梅随我而起，陪我而做，伴我而思，与我共同度过了那段艰辛的日子，使我在“山重水尽疑无路”的境地，迎来了“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崭新局面。十年来也让我养成了坐在摇椅上静观庭院三角梅的习惯，并愿意把自己的所思所想向它倾诉，和它交流对话，那便是我最惬意不过的事了。

就万隆北郊来说，简直就是三角梅的世界，处处举目可见。市北的连旺山区，有一条数公里笔直的街道，沿途两旁都是花农种植和摆卖的千花万卉，这便是小有名气的芝虚腾花市。当人们驾车进入花市时，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一丛丛红得耀眼的三角梅，这花红得像熊熊燃烧的火焰，这焰火沿着起伏的山路攀缘而上，活像一条起舞的红色的巨龙，蔚为壮观。

万隆北区有个达果巴卡尔山林。这儿林木苍茫，三角梅层林尽染，百鸟啁啾,群猴嬉戏，河水湍流，还依稀可见日军遗留下的防空洞。第一次游山林，我意外地发现坐落在山间的一个小茅舍，门外站着一位慈祥的老妇人，老远地就向我招手：“过来歇一歇吧，有热茶”，老妇人向我热情地打着招呼。“谢谢你的热情好客。”我也彬彬有礼地回应着老妇人。一边买她的果品，一边和她亲切的攀谈起来。见四周都是绽放的三角梅，心中无比喜悦，我赞叹地说：“你这儿的三角梅太美了。”“是呀，这花不光好看，更可贵的是它的倔强。”“在这里经营多久啦？”“不多，五、六十年吧，打日军侵略时就开始啦。”边说边顺手递给我一个小凳，给我讲起了故事。

那是五十多年前三角梅红遍山林的时候，一天黄昏，风雨大作，河水暴涨。那时日本鬼子的马队打这里路过避雨，见摆摊少女独自一人，不仅抢了食品，还卑鄙无耻地动手动脚，欺负少女，上下乱摸。少女拼死挣扎，狠狠咬了鬼子的手一口，撒腿就跑。日本鬼子气急败坏地追上来，少女被逼到了河边，日寇欲向其施暴，在这千钓一发之际，少女纵身跳进了汹涌澎湃的急流之中。当少女苏醒过来，才知道是被一位善良的年轻人搭救，并带她远走高飞。

是啊，我从心里佩服这位山区少女，她多像这盛开的三角梅花一样美丽而倔强！带着对少女的崇敬、对老妇人的感激，我依依离别了山林。

2004年春，我有幸随印华作协代表团，走访了赤道线中心点的坤甸，在奔赴山口洋路上，我们的车队穿行于长达百里的阴森森的热带雨林中，就在这儿，“新秩序”曾经制造过血腥的“红头事件”（注），妄图把华人斩尽杀绝，但是，历史证明反华的阴谋不能得逞。

当车行至五十公里处，视线豁然开朗，迎面扑来一簇簇色彩斑斓的花树，是什么花？如此绚丽烂漫，越看越使人激动，原来是我魂牵梦萦的三角梅。我们在松栢港小镇停了车，在一个巴杀前被一株奇异的三角梅花树吸引住了。同一棵树上却开着桃红、紫蓝、雪白和淡黄四种颜色的花。后来种花人告诉我们，那是四种颜色的三角梅稼接栽种而成的。现在想起来真有意思，几种颜色的三角梅能融汇于一树，那么人类社会各国家、各民族之间，为什么就不能求同存异、取长补短、和平共处、互相包容、共筑和谐呢？正如《论语》中说的“和而不同”。望着那株平凡而奇特的三角梅，不禁使我联想到华族不是也和这棵三角梅花树一样吗？凡是地球有水、有土的地方，就有我们华人的足迹。千百年来，为了生存和发展，我们的先辈秉承着自己的民族魂和儒家传统，冒险飘洋过海来到异国他乡，入乡随俗，适应环境，和谐友好，融入主流社会。他们白手起家，发奋图强。我们的华族犹如这三角梅一样，始终表现出一种乐观向上、从不沮丧、不畏风险、敢于拼搏、坚守岗位、勇于奉献和牺牲的宝贵精神。

说到牺牲，我又情不自禁地想起一位飞行员——王伟。

2004年初，海南上空笼罩着妖雾，EP3型飞贼在光天化日之下竟敢侵犯中国的领空。王伟奉命火速架机腾空迎战。战斗中，不幸坠海身亡。就在飞贼企图逃窜之际，战友赵宇架机拦截，巧妙地迫飞贼着陆，生擒24名间谍，使超级大国阴谋彻底破产。4月27日，在海南舰艇上举行了隆重的海祭。王伟爱妻阮国琴悲痛万分，她手捧王伟生前最喜爱和亲手栽种的三角梅花瓣，面对蔚蓝的大海做了最后的告别。阮国琴拭泪立誓，要继承烈士的遗志，与三角梅为伴，更好地报效祖国。

今年七月，正是三角梅烂漫的时节。西伊噩耗频传：艾丽娜殉难。花城披素服，众人洒悲泪。

数月前，艾里娜怀着一颗火热的心，响应政府召唤，奔赴西伊科卡斯穷乡僻壤行医。14日，诊所来了一位巴布亚族孕妇，见流血不止，她诊断“血崩症”，必须速往法发克医院抢救。无奈恰无司机，艾里娜毅然亲自驾车，送孕妇前往，路遥道崎，历经千难万险，抵医院已是夜幕笼罩。经全力急救，孕妇安然无恙。归途中，到达离科卡斯17公里处，“轰！”一声，救护车滚进了万丈深谷，艾里娜不幸牺牲了……

印度尼西亚卫生部长西蒂闻讯赶来吊丧，并授予艾丽娜“英勇忠诚战士”的称号；怀着由衷敬意，我于18日前往治丧处哀悼，灵前献上一束素洁的三角梅花，以示崇敬，寄托哀思。艾丽娜，华裔的好姊妹，不愧为济世救人、不畏风险的好医生，你崇高的精神风范，是我们学习的楷模！

斗转星移，日月如梭，十年时光，弹指一挥间。

看店铺，虽依然如旧，但生意兴隆，前程似锦；观庭园，挺秀的三角梅已繁衍开来，长得比人还高，花色更光彩照人。特别是阳台上红艳艳的三角梅花，红得像熊熊燃烧的火焰，必将越烧越旺。我越看越爱看，越看越喜欢。那一簇簇的红花，一会儿变成那可敬的少女，一会儿变成那热情的老妇人，似英雄飞行员王伟与敌鹰击长空，像白衣战士艾丽娜赴汤蹈火，又像我在自己人生道路上不断历练，踏过坎坷，奔向新的目标。更像我华夏儿女在全球与各族群和睦相处，共创美好的明天。

啊，魂牵梦绕的三角梅，你是我的生命，你是我的希望，你是我的永恒。我爱你——三角梅！


（注）：

1967年间，西加全境处于白色恐怖。新秩序军政头头，煽动达雅族下山强令各乡镇华人离开家园，违者斩首。当时受波及的有数百个村庄，受驱赶，追杀的华人近十万人，据统计最少有好几千人被砍杀，无辜倒在血泊中……在海外华人奋斗史上写下了最黑暗、最恐怖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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