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年不息

侯斐珍

侯斐珍（右）2007年12月15日荣获金鹰杯散文创作比赛入围奖。由印华企业家潘万鑫（左）颁奖，社会贤达李伯巧等见证。

车伴着夜色在大道上行驶，往B埠的机场还有好长一段路。习习凉风拂窗而过，大道两旁一憧憧暗灰色的楼宇窗户间闪出的点点灯火，象天边一闪而过的星星。

外面的夜是静的，车里的我却心潮起伏。女儿去北国读书两年了，今次回来过暑假。

记得两年前，送女儿初次出国，也是在一个静的夜：

往机场的路还有好长一段，我注视着依偎在身旁闭目小憩的女儿。前天，她还在壮严热烈的毕业大典上披上礼袍、戴上四方帽。四年来一丝不苟的“寒窗苦读”，使她的IT毕业论文以优异的成绩获得全系最高分。

刚卸下四方帽的第二天，她赶往B埠参加一家音乐学校举办的全国性古筝比赛。经过一系列紧张角逐之后，她以娴熟的指法、动情的演奏，不，应该是以她对中华民族音乐的执着、以她勤奋苦练的日日夜夜，最终夺得了冠军。

收好奖杯的次日夜晚，她又提起行囊，暂别生她养她的千岛之国，北上去探索那拥有五千年辉煌历史的中华文化。

只为了一个信念。

出国前，女儿对我说：“妈妈，好多印度尼西亚穆斯林学生都跑去北国学习汉语了。再过几年，不懂汉语的华人就昂不起头来啦。”

只为了一个信念。

一个不愿被视为不懂自己民族语言的可悲人的信念。抛下青年们轰轰烈烈就业闯荡的宏愿大志；抛下姑娘们学成之后自由飞翔、享受青春魅力的美好时光。她毅然决然加入了“传承华夏文化”的行列。



春去秋来。北国的风霜雨露陪伴着女儿的脚步。

数千个方块字，曾一度令她眼花缭乱、晕头转向；变化多样的语法，曾令她如入迷魂之阵，久久不得其门、步步难探其道。

当信心和耐心坚守阵地、当时日与勤奋相伴而行，不曾言败的钥匙开启了智慧之门。

听说女儿学习不断进步，我感动地在电话里说：“孩子，谢谢你的辛勤和努力。”

电邮网页上飘过来她第一次用方块字组合写成的短语：“不用谢吧。我总是这样，喜欢工作很多但都能做得好，我就高兴了。”

多简单的字句、多朴实的语言，然而我却看到了由一颗颗水晶珍珠串成的心灵，冰亮晶莹。

第一学年她获得一等奖。

第二学年她获得二等奖。

渗透着汗水的喜悦绽放在脸上；累积了经验的脚步迈得更矫健。

从此，女儿迷上了变幻无穷如魔幻元素的方块字，更想拥抱原本热衷的中华民族文化艺术。

她学书法；她参与武术运动；她学习民族乐器——笛子、古筝和琵琶；她还加入了侨校闻名的龙鼓队，后来还当选了龙鼓队队长。

电邮网页上，她曾经兴奋地讲诉：龙鼓队是十九年前马来西亚华侨根据中国狮鼓加书法结合二十四节气创立而成。后来由马来西亚学生引进。成为中国第一支二十四节令龙鼓队，也是华侨大学校园亮丽的文化风景线之一。

她曾经坦诚地倾诉，当龙鼓队长的喜怒哀乐；更动情地畅谈，龙鼓队队员们超越国界、不分肤色的团队精神。

她也曾经疑惑地提问：为什么武术老师诧异于椰岛之国会有不少华人热衷中华武术？音乐老师好奇于芭蕉之乡也有中华民族乐器的眷恋者？

是啊，孩子。谁能想象，千岛之国风雨飘摇的三十多年，华族的文化堡垒不曾倒坍？谁能相信，芭蕉之乡刀光剑影的三十多年，炎黄子孙对中华文化的执爱不曾泯灭？即使在那窒息得令人近乎气绝的夹缝中，华族文化依然悄然地以别样姿态萌生、呼吸。运动场上的武术项目，学徒们心里都能喊出一个个套路的名称——“蛟龙出海”、“金鸡独立”、“雄鹰展翅”；乐龄俱乐部里的民族乐器，演奏的同时，老人们心里都记得，这首是“雪山春晓”，那首是“古苏行”……

方块字不写在纸上。方块字印在脑里，刻在心上。



车终于抵达目的地。我拉回了飘远的思绪。

凌晨时分的机场并不寂寞。周遭灯火通亮。

出口处，已经围了好多接机的人。不久，我们等待的航班抵达。

旅客开始陆续鱼贯走出。我的心率不禁加速了节奏，我的目光迫不急待地搜寻着目标。

蓦地眼前一亮，女儿的身影随着矫健的步履出现，容光焕发、青春洋溢。

积压已久的思念、忧虑和牵挂，顿时象融化的冰一层层化开，欢愉和温馨充实了我身上的每一个细胞。

望着她那童贞未逝的脸上洒满了自信的阳光；望着她那飘忽的长发散放着理想的彩虹，我的眼前幻化出一道风景：

女儿头上扎着的红丝带随着长发飘舞，她面前摆着一面龙鼓，她背后并列站着两排英姿飒爽的男女鼓手，一色的龙鼓，一色的红衣装。一声号令，双臂挥动，震撼的鼓声，随着节奏，此起彼落，你呼我应，交相辉映而又浑然一体。如万马奔腾，惊心动魄；如五月风雷，撼人胸臆……仿佛在诠释着五千年文化的浩然正气。

龙的文化、龙的精神与宇宙脉搏共振，千万年不息。

Perhimpunan Penulis Tionghoa Indonesia (c)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