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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情

椰子(杨国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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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右)2007年12月15日获第三届金鹰杯散文创作比赛希望奖。由赞助家杨秉书颁奖。

我的故乡位于尖山脚下,南海之滨,千庙城近郊。远眺东南方峰峦蜿蜒,把西山、拇指山突兀其间; 西北方碧海与沙滩缠绵,长沙坝、小沙坝争奇斗艳。故乡的旖旎风光在我的心灵中谱写了一首恋曲,令我如醉如痴,魂萦梦绕。

故乡是座落山城郊区的小村庄──三岔路。村里的店屋就沿着Y字形的马路旁建立。它是通往把西内地必经之地,由于地处交通要冲,赋予它城乡物资交流集散地的地缘优势。

每当尖山的身影映入我的眼帘,令我心弦紧扣,激情澎湃。老大回乡,一种莫名的激动油然而生:喜悦与悲情汇聚,内疚和忏悔交加,渴盼与心怯相左。浓厚的乡情、温馨的亲情、诚挚的友情、少不更事的儿女私情在我脑海中掀起澎湃的浪潮,久久不能自已。

故居离马路不远,那是一座简陋的茅屋。隔壁邻居是一位贫农寡妇──刘大妈。她个子瘦小,赤日催化的古铜色皮肤,脸上显露坎坷岁月刻划的皱纹,身穿粗布衫裤,耕作时戴着一顶斗笠,一副农妇装束。她心地善良,待人和气,脸上总是挂着慈祥的笑容。每当屋后莲雾熟了,她总会采了一大把给我尝新。一颗颗鲜红的莲雾盛载着浓厚的真情,滋润了我幼小的心灵。

刘大妈的儿子阿福是我同桌学友,儿时玩伴,与我同年生,彼此互称“同年”,称对方母亲为“同年妈”。课余或假日,我们一起到田中小溪嬉水,垂钓摸鱼或到林中采野菜和当尼(一种野生的果子)。阿福擅于钓鱼,渔获可观;每次见我空手而归,他总会留一份鱼鲜给我。阿福的爱心宛如涓涓细流在我的心田萦回,滋养友谊之花,芬芳馥郁!

我八岁那年,随父母搬到P 城,我和阿福就很少见面的机会了。虽然我也时常乘假期之便回乡探访外婆,可是阿福却要帮他妈干农活,偶而见面也只是点点头,眼神痴呆地望着我,嗫嚅地说:“哦,你……回来了…… ”同年妈看见我回来了,总是拉着我的手,问长问短,末了总会自言自语道:“阿福可没有你的福气,”这时她那满布皱纹的脸上显得更加苍老,干瘪的眼眶闪着泪花。

刘大妈租地种田为生,每天起早摸黑,大清早要赶几里路到三条港的地里干农活。收成好时勉强过日子,欠收时三餐难以为继。虽然生活苦不堪言,她总是默默地承受着,从不向人乞怜。

屋漏偏逢连夜雨,命运偏偏与善良敦厚的同年妈过不去。有一次我回乡时,听说阿福得了神经病,时常胡言乱语,发作时还会打人骂人。同年妈生活穷困潦倒,无法沿医治疗,最后只得把他送往 城疯人院。我曾随同年妈前往探望,这时他完全认不出我们了,见人只是木然,眼神呆滞。同年妈伤心啜泣,悲恸欲绝。不久,阿福死于院中,听说是水肿致命的。阿福的死震撼了我幼稚的心灵,感叹贫苦家庭的不幸和无奈。

我出生于二战风云动荡的年代。我三岁那年,日寇侵入西婆罗洲(今西加里曼丹省)。日军所到之处奸淫掳掠,草菅人命,当时人心惶惶,许多人家携老扶幼到山区逃难去了。妈当时身怀二弟,随父亲到把西山麓舅父家避难,把我交给外婆抚养。在那暗无天日的日治时期,百业萧条,民不聊生。记得当时流行一种皮肤病,名叫榴莲疮,患者皮肤破烂生脓,疮口难以愈合。我脚上也长了一个榴莲疮,外婆每天用隔夜茶渣给我清洗疮口,在外婆无微不至的护理下,终于把我的榴莲疮治好了。在那人人自危的苦难日子里,外婆的悉心照顾把我抚养长大,让我度过了那艰苦的时光。后来日军投降了,父母也从山区搬到村里,可是我却还是同外婆住在一起,直到我们举家搬到P 城。

外婆至诚无私的亲情令我终生难忘。听母亲说,外婆临终时还不时呼唤我的乳名。当我赶到她身旁时,她已安祥地闭上了眼睛,与世长辞。愚昧无知的我却不能体会外婆对我的亲情厚爱。在外婆安葬后的那天晚上,我却瞒着家人与初恋情人阿梅去看电影《鸣凤》。儿女私情冲淡了我失去外婆的哀恸。

外婆的爱似江河长流,如日月生辉,它是亲情的深刻体现、高尚人性的流露。我当年对亲情的淡漠令我终生深感内疚和忏悔。如果时光能倒流的话,我要跪在外婆膝下,请求她的饶恕;我愿意接受她的惩罚,承担我的罪过。

阿梅是外婆房客黄叔的闺女,小学只读了几年书就停学了。为了补贴家用,十来岁的她就到村里的一间饼干厂当女工。她热情大方、乐于助人、举止端庄,心性聪敏给人好感; 天生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月牙眉儿衬托着一副圆脸蛋儿,清秀的容颜讨人喜欢。

当年,我乘假期回乡探望外婆,平日常约同表兄弟到屋后灌木林中砍小树枝,供外婆围篱笆之需,阿梅也来帮忙; 有时外婆下池塘打鱼,我们就在塘边把拨拉蹦跳的鱼儿放进水桶中; 园中红毛丹熟了,我在树上采撷,阿梅在树下检拾,一起共享美味的红毛丹。当时两小无猜,只觉得在一起玩乐,心中感到无比欣悦。直到那天晚上电影《鸣凤》的恋情把我俩的心紧扣在一起,在回家的路上,虽然心中有千言万语,彼此只是默默携手同行。这时一切言语都无法描述我们的儿女私情。

当我们正在编织爱情美梦的时刻,一场排华浪潮夺去了黄叔的生计。地处乡间的陶瓷窑关闭了,身为窑工的黄叔也就失业了。定居邻国的黄叔堂弟向他伸出了援手,协助他们举家移居邻国。不久印马两国交恶,民间互不往来。我俩的美梦也破灭了。

七十年代,阿梅下嫁如意郎君,育有一男一女,家庭生活美满。她的音讯让我深感欣慰,遥祝她永远幸福安康。有一次我得了一场大病,阿梅得知托人给我送来药品。真诚的爱不计得失,不求回报,从不言悔。阿梅的眷顾不就是真情的化身吗?!虽然我们无缘相守,但心有灵犀一点通,天涯若比邻,彼此心灵的感应不也是高尚的精神慰藉吗?!不幸的是,当她风华正茂,大展鸿图的时刻,一场惨烈的车祸夺去了她青春焕发的生命。呜呼!造化弄人也太无情了!如今只剩下串串回忆不时萦绕着我的心灵。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刻,思念之情像一股清泉在我心中汩汩不息。风景如画,古朴幽雅的故乡、淳朴苦干,老实厚道的同年妈、命途多咎,英年早逝的阿福、慈祥和蔼,爱心泉涌的外婆、落落大方,聪慧伶俐的阿梅……像走马灯般在我记忆的荧屏中闪现。

故乡啊!我心中的太阳!你那迷人的景致,令我缱绻难忘。你的青山绿水陪我度过了幸福的童年时光;尖山下曾经留下了我的脚印;长沙坝倾听过我的恋曲……你见证了我的诞生和成长。

啊!三岔路,可爱的故乡!你是我今生永不磨灭的向往!

Perhimpunan Penulis Tionghoa Indonesia (c)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