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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时钟声

杨闻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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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闻政(右)于2007年12月15日获取金鹰杯散文创作比赛入围奖。当时由赞助家黄柏颁奖。

(一)

夜深了,一片寂静,壁上时钟的滴答声特别清晰。

有简陋天花板悬吊下来的灯泡散发出微弱的灯光,映照在忙于女红的妈妈白发上,将它染成了浅浅的淡黄,也映射在妈妈鼻梁上的老花眼镜,以致它时而闪出镜光。

方桌上放着妈妈装满了针、线、剪刀、尺子……各样的缝纫用具的小圆盒,桌的另一边是我的“天地”,布满了我厚厚薄薄的课本和各种工具。

“妈,早点休息吧,都十一点多了。况且,祥叔也说过了,两天人客少,妈不必弄菜太多。”

“嗯,就快缝完了。”妈妈已刻画上皱纹的手却还在一针一线地劳作。自几年前爸爸过世后,妈妈就扛起了养家的担子,除代人缝补浆洗之外,还煮些家常小菜,委托在小街上有熟食摊的祥叔代卖。

妈妈为人慈和,少说话多做事。即使说话,话里也总蕴含着平缓柔和的音符。自我记事起,从没听过妈妈和爸爸有何口角。妈妈总是能够化大事为小,化小事为无,胸怀就像海绵一样,再多的“不顺意”都能包容。

“哪我就先回房。”我收起桌上的功课,回到靠窗边用木板间隔成的自己的蜗居。

每天,自清晨天刚显鱼肚白时,我就已爬下了床,匆忙梳洗,然后背着笨重的书包上学,也还需拎着两个层叠式的菜盒,代妈妈将伙食顺路送去祥叔那边。下午,我没回家,到一间零件工厂当临时员工,做包装工作,挣些外快以填补学费。

躺在铺盖了单薄褥子的板床上,我将双手掌心作垫底,拖着脑背,眼睁睁地呆望天花板。我不能入睡,尽管此时我也着实疲倦、劳累。我的心绪如潮汐般起伏,惭愧与内疚像毛虫一样咬噬着我的心叶----男儿十八,应该还能帮妈妈更多的忙。

“房”外,时钟的滴答声悠然地响着,它像拥有一股魔力一样牵引了我的思绪飘浮到那童年时期。


(二)

那一天,很久以前,我还小,爸爸喜滋滋地带了一个新买的时钟回来,替换坏了的小座钟。刚跨过门户,爸爸就径自拿了矮凳登上,那时钟小心翼翼地挂在厅中最易落目的木板墙上,然后端详一番,确定它端正不歪,才喜形于色地说:“真好,圆得像月亮。以后,大家看钟点再也不必像兀鹰盯视猎物那样用神。”

也许座钟本来就太小,但它与我无关,因为我根本还不懂时间观念。我只觉得爸爸的话蛮风趣连妈妈也都给逗得浅然一笑。

“干吗花那么多储蓄钱?”这是妈妈难得出口的话句,由妈妈说话的神情可以察觉得出“喜悦”的分量多过于“责备”。

“爸,时钟为什么会滴答的响?”我好奇的问爸爸。

“那是时钟的心跳,也是时间的脚步声。你听,它走得不快不慢,永远就是那样。”爸爸像博士一样地解说。

我却听得莫名其妙。

自那一刻起,时钟就在我家板壁上“驻扎”下来。虽然它从不间断地响着它的滴答声,但日间没人关注它勤奋的声响。妈妈一人在家,为繁琐家务所缠身,爸爸上班,去做一间货仓的主管,而我,到邻近的学校读书去。只有在晚间当太阳收起余晖之后,时钟的“演唱”才拥有“听众”。它优美的滴答声仿佛才盘绕在我家的空间,才均匀地渗透到每一个角落。它是我家度过安宁傍晚的伴奏曲,也是夜晚催人入眠的“小夜曲”。


(三)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时钟始终忠心耿耿地跳着它的脉搏,迈着时间的跫音。

一天,夜深沉,躺在板床上我的思绪还信马由缰地驰骋。我无意地听到了由爸妈睡房里传来的令我愣然惊愕、感人至深的对话。

“喝吧,喝完了这一碗,也许会舒服些。”是妈妈充满关怀的声音。

“咳、咳------”爸爸连咳几下,然后嗦地一声啜了汤药。

“躺着休息几天,准会好的。”

接着是短暂地无声。

“我们家虽穷,但做人一向真挚,对天对地都无愧,可以心安理得,这就是福——而能知足,就可常乐,这也就是财富——往后的日子,无论多苦,总得把孩子养大成人——记住,志不可失——”爸爸语重心长,断断续续地道出心里话。

我没听到妈妈的回应,取代的却是妈妈悲切的抽泣声,我这也还是第一次听到。它像锋利的刀片一样,一下又一下割着我的心片。

我真不知道爸爸患病,而且已有那么一段时间,因为我从来没看见过爸爸病恹恹的样子,也不曾在爸爸脸上发觉过有病魔的阴影。爸爸一向是乐天知命,有事无事都一样乐陶陶。爸爸的身躯虽略嫌瘦削,也年逾半百,却从不见丝毫老态龙钟的迹象。

那一夜,我辗转难眠,心思如鼓似潮,在血脉里激荡。侧首斜躺时,骤然感到枕头是一片湿漉漉,那是由脸颊潸然滑落的泪水浸渍的痕迹。

我不能确实地知道是什么令我心乱、让我伤感?是爸爸的咳嗽声,还是妈妈的哭泣声?又抑或是因为我心中一贯拥有的幸福被一层阴霾覆盖了?

一个月后,爸爸“走”了。

壁上时钟的一“滴”一“答”仿佛响的特别沉重与无力,宛如正起诉它的哀恸。


(四)

之后,天未亮尽,厨房里就有了妈妈辛劳忙碌的影子。日间,屋外一偶的洗衣处能瞧见妈妈蹲着身、驼着背正洗刷衣物的行迹。夜晚,在形影相吊的灯泡下,可以捕捉到妈妈飞针走线的影像。

妈妈,含辛茹苦,克勤克俭,不怕胼手,不怕胝足;我担笈负书,不辞劳累,奋力帮妈妈卸下肩上的重担。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消逝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流溢着妈和我的勤奋撕下的每一页日历,都溅洒有妈和我的汗滴。随着时光的流逝,妈和我终于熬过苦日子,终于送走了“黑夜”,迎来了“黎明”。我知道,那是因为妈和我的心中都镶嵌了爸爸临终前的那一句叮嘱——志不可失。


(五)

如今,毕业后,我当上了一间广告公司的图案设计主任。

我和妈迁出了那坐落在僻静死胡同内狭隘的家,搬进了新村小居。那伴随了我们共度岁月的时钟也跟着“移民”。

坐在虽小却舒服的起居室,我望向时钟,竖耳聆听那熟悉的悦耳的滴答声。它依旧走都不急不慢,就像爸爸说的“永远就是那样”。不过,听起来,它流露的节奏似乎比以往轻盈。此时,这神奇的“滴答声”又扯拉着我的思绪去翱翔,展翅飞回到爸爸登上矮凳挂新时钟的那一刻。

——“爸,时钟的针怎么会有长短?”我首仰望那崭新的时钟问爸爸。

“长针因为长所以走得快,短针走得慢是因为短。”

我凝视那长针与短针的移动,眼见为实,果然长针走得比短针快。

爸爸可真“博学多才”,我是那么地钦佩爸爸。

爸爸憨厚慈祥的形影又映现在我脑海里,我的意识也悠然地回到了现实。

现在我明白,爸爸的文化底蕴虽不高,倒也懂得不可抑制孩子的求知欲。爸爸对我总是有问必答,是为了不让我失望,尽管所答的往往是敷衍式的“似是而非”。毕竟,这是爸爸的一片良苦用心。

夜,已将大地涂上了深黑色。

“妈,早点睡吧,明天是假日,我带你去祥叔的新食摊聊天。”

“嗯,那好。”还是那么简单的一句回答。然而,我看到妈妈嘴边绽出了一丝笑颜,我明白妈妈心里是快慰的。

看着妈妈踱进睡房的身影,我真不知道已趋年迈的妈妈是否还能够清晰地聆听那血汗储蓄换来的,圆的像月亮的时钟所发出的滴答声?

我始终冀望,这百听不厌、满载亲情的“小夜曲”永不会由妈妈的耳畔消失。

Perhimpunan Penulis Tionghoa Indonesia (c)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