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首页 | 关于作协 | 主要领导 | 新近文集 | 推荐文章 | 文坛活动 |
| 散文园地 | 新诗创作 | 小说世界 | 纪实报道 | 古典文学 | 传统艺术 |
| 春华秋实 | 翡翠文苑 | 椰风蕉雨 | Aneka Sastra | 友情链接 | 留言簿 |
|
当爱已成往事
已是入夜时分。夜是如此宁静,宁静到连时钟的滴答声也仿佛被调高了几倍。 自从搬到这没落的城市后,她每天忙于工作和照顾两个孩子,根本没有剩余的时间可以想念和回忆过去的人和事。 然而,今晚很不一样。她一躺下来后,思潮就不断起伏。过往的一切就像一部老旧的电影一样,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地在脑海中浮现。 今晚我是怎么了呢?她想。心都已经死了那么多年了,不可能到今天才来放不下啊? 铃铃……铃铃……,一阵恼人的电话铃声打破午夜的沉静。都这么晚了,还有谁会打电话来呢?突然,一种不祥的感觉随着铃声袭上她心头。 “哈啰,谁啊?”她故意打着哈欠,装成被吵醒的样子。 “哈啰,兰姨吗?我是玉真。对不起,吵醒你了。” “哦,玉真,怎么会是你啊,这么晚,有什么事吗?”是他的二女儿,好多年没联络了,今天怎么会突然打电话来呢?她暗想。 “兰姨,爸病得很重,他说想见见您跟两个孩子,你们来看看他好吗?”玉真的声音有些哽咽。 她的心犹如掉进了冰冷的水缸里,只感觉一阵阵的冷,很不舒服。 “兰姨,我知道你们还在生爸的气,可是他都已经这样了,你们就先放下过去的恩怨对错,回来看看他,了了他的心愿吧。如果你们再不回来看他,我怕以后……都没……机会了。”电话那端的玉真已经泣不成声。 玉真平时有话直说,一点也不给人留面子,可她就是刀子口,豆腐心,只要人家一求她或跟她说句好话什么的,她就会马上软化。 “玉真啊,不是我不愿意去看他,我是担心两个孩子不愿意呀,尤其是玉宇,自从我带他们离开你爸爸之后,这些年来他不只自己从不提爸爸,就连玉霞偶尔提到爸爸他也会不高兴,我看他很可能不会去了。” “没关系,兰姨,我们明白的,他不想来就算了,别逼他,你带玉霞来看看爸吧,好吗?”玉真的语气近乎哀求。 “好吧,我明早跟两个孩子说说看。玉霞是女孩子,怎么说心都会比较软,我想她会跟我一块儿去的。这么晚了你休息吧,别担心太多了!” 放下电话后她一直翻来覆去睡不着,往日的点点滴滴就像一只只的小蚂蚁,悄悄爬上心头。记得认识他那年自己还是个18岁的小女孩,而他是一个风度翩翩,相当富有又很空闲的大老板。那时的她在一间美发院当学徒,一边工作,一边学习。由于薪水不多,所以她总是能省则省,从来不敢乱花钱。他常来美发院,每次要洗头都找她,而每次给的小费都比其它客人多。她一开始就知道他已婚且育有七个孩子,可是年纪轻轻却已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她实在无法抗拒他对自己的好。他对她的好总是那么及时,那么贴心。两年后,她就跟了他。他给她一笔钱让她开了一间美发院,自己当老板娘。没多久两人的关系被他的太太发现了,奇怪的是,他的太太没有来吵,也没有来闹,只是规定丈夫每个月必须给多少家用,同时也禁止丈夫回家,他若提出要见孩子,太太就让孩子们在外面和他见面。在他的七个孩子当中,大女儿玉珊是最乖巧的一个,二女儿玉真则是个小辣椒,牙尖嘴利且得理不饶人。有好几次她在街上遇到两姐妹,姐姐玉珊总朝她微笑点头或低唤一声“兰姨”,可妹妹玉真却从不正眼瞧她,有时还故意大声说些难听的话让她下不了台。 她为他生了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就像一般的小康家庭一样,他们开始时也是很幸福,很快乐的。可惜,好景不长,几年后他的生意失败了,而这晚年的失败也为他们的幸福涂上灰白的颜色。 生意的失败导致他欠债累累,变卖产业还债后所剩无几。此时,一家四口的生活重担全落在她的肩上。 就像被人下了魔咒一样,她的生活又回到18岁那年的光景……省吃俭用,入不敷出。偏偏不争气的丈夫自从生意失败后整天游手好闲,每天不是喝酒就是赌博,后来甚至还搭上了一个既妖艳又泼辣的欢场女子。她每天辛苦地家里和美发院两头忙,而他却毫不避嫌地与新欢出双入对,风流快活。他的荒唐,她看在眼里,心颤抖着,却不发一语。 两个懂事的孩子对父亲充满敌意,常常出言顶撞,每每都因此遭父亲一顿毒打。看着两个心灵与肉体同时受到伤害的孩子,她的心又痛又气。家已不成家,丈夫已变成一个无情无义的陌生人,这样一个家,这样一个丈夫,还值得她辛辛苦苦地守候下去吗?她把两个孩子紧紧搂在怀里,轻声问:“玉宇、玉霞,如果妈带你们离开这里,到别的地方去过我们三个人的生活,你们说这样好不好?” “当然好啦妈妈,我们什么时候走?”这个想法似乎已在玉宇的小脑袋瓜里涌现过无数次。 妹妹玉霞却睁着大眼睛,急急地问:“妈妈,我们要到哪儿去?” “慧莹阿姨说可以先到她那儿去住,可是……”她看着两个孩子,认真地继续道:“慧莹阿姨那儿离这儿很远,你们可能见不到爸爸了,这样也没关系吧?” “妈,我是男生,以后我可以照顾你和妹妹,等我长大后我一定会保护你们,不再让别人欺负你们!”玉宇拉着妹妹的手,坚定地说。 “玉宇,妈知道你们都很乖,很懂事。既然这样,那我们趁爸爸在新加坡的这几天收拾一下,过两天我们就走。” 一切就像是上天为他们母子三人铺排好了一样,他们很顺利地来到了P镇,并在好友慧莹的帮助下在P镇安定了下来。她走时只留下一封告别信给他,信中只简单地告诉他自己已厌倦这种没有温暖,没有关爱的日子,便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他,到别处去过新生活,谢谢他过去十二年来对自己的付出,希望他好好照顾自己,别再消沉下去。一年后,当她和孩子在P镇的生活已经非常安定时,她又再寄了封没附上回邮地址的信去跟他报平安,请他不必担心。从那时起,他们就完全没有再联络。直到今天,也不知玉真从那儿打听到她的电话号码,才联络上她,没想到玉真要告诉她的竟是这样一个令人难过的消息。 她合上眼睛,心里就开始想明早要怎么开口跟两个孩子说明情况。玉宇和玉霞离开父亲那么多年,心中对这个父亲应该没什么感情了,要怎么说才能解开他们心中的结,放下过去的一切跟她回去见父亲最后一面呢?她越想心情就越沉重,渐渐就模模糊糊地睡着了。 “妈,起来了,怎么今天那么迟了还睡不醒呢?”是玉霞轻细的叫唤声。 “啊……现在几点啦?”她伸了伸懒腰问。 “六点了。妈,你平时五点就起床的,怎么今天会睡不醒啊?” “昨晚没睡好。玉霞啊,玉宇呢?” “哥在准备早餐,快弄好了吧。” “你去叫玉宇也到妈的房间里来一下,妈有重要的事要跟你们说。” “哦!”活泼的玉霞一边应着,一边快步走到房门口,拉开嗓门就朝厨房里的玉宇喊:“哥,你来一下,妈有话跟我们说!” “等一下啦!”在厨房里忙着的玉宇也很不客气地大声回答。 当玉宇来到房里时,她把两个孩子拉到身边,严肃地对他们说:“玉宇、玉霞,昨晚你们的玉真姐姐打电话来说你们的爸爸病得很重,想见见我们,我们回去看看他,好不好?” “我不去!妈,你忘了当年他怎么对我们吗?”玉宇斩钉截铁地说。 “妈,哥不去,我也不去。” “他怎么说也是你们的爸爸,去看看他也是应该的,况且他现在又病得那么重了,这或许是最后一面,你们更应该去看看他,了了他最后的心愿。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以前犯的错他已经挽不回,也无力来弥补给你们,谁是谁非都已经来不及了。可是你们现在还来得及,你们来得及叫他一声爸爸,来得及跟他说说话。如果你们现在不去,你爸现在的心情就是你们将来的心情,你们想将来象他一样后悔吗?玉宇、玉霞,做什么事都要趁一切还来得及的时候,要原谅,要放下,要对别人好,这一切都得赶在一切还来得及的时候。你们自己好好想想吧!等下吃了早餐之后我要去菜市场买点东西,然后就去买机票,你们如果想通了就打个电话给我。好了,你们去吃早餐吧,我先去洗个脸。”她看两个孩子默不作声,猜想他们已把自己的话听进心坎里,于是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三个人默默吃了早餐后,两个孩子就去上学了。她到菜市场买了东西回来后就立刻赶去市区一家旅行社买机票。一路上她一直不时地从手提包里拿出手机来看,希望孩子赶快打电话来。到了旅行社,问明价钱和时间后她又从手提包里拿出手机。旅行社的女服务员亲切地问:“阿姨,没问题吧?”她摇了摇头,女服务员又继续问道:“那您要买几张呢?” “哦……这个嘛……小姐,能不能再等一会儿啊?”她有点不好意思地问。 “可以的,您先到那边去坐,让我先为其它客人服务,好吗?”女服务员堆起一脸笑容。 “好的。”她正准备起身离座时,电话就响了,她急忙又对女服务员说:“小姐,不好意思,你等一下啊!”她马上拿起电话:“喂……玉霞啊……唔……好,妈知道了。”她急急放下电话转头对那女服务员:“小姐,我要三张机票,我儿子和女儿都愿意陪我去!”她高兴得几乎按捺不住自己激动的情绪。 当飞机抵达T镇那又小又老旧的机场时,她不禁感慨万千。眼前的一切似乎和十年前她离开时的样子差不多,没有多大的改变。只是当年离开这里时,她的心是被一层厚厚的迷惘和不安覆盖着,而今天再次面对这熟悉的一景一物时,她的心却是被一层淡淡的忧愁包裹着。 三人甫出机场,玉真夫妇就迎上前:“兰姨,你们终于来了,谢谢你们!”玉真紧紧握住她的手,泪水夺眶而出。 “好啦,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爸爸还在等着见他们呢,我们快到医院去吧!”一旁的丈夫忍不住催道。 “是啊,玉真,我们赶快去看你爸吧,你爸看见玉宇和玉霞也来了,他一定会很高兴的。”她心疼地看着玉真愁苦的脸。 到达医院时,病房里只剩下玉珊夫妇和他的大儿子玉成夫妻,她一一和他们打过招呼后,便立即走到病床前看他。他的脸色很苍白,呼吸也非常微弱。他的头发全白了,可能是久病的关系,脸因为憔悴而显得异常苍老。她几乎无法把现在这张脸同十几年前的那张脸连接起来,怎么会连一点似曾相识的感觉都找不到呢?她的心痛在顷刻间化作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赶紧把两个孩子拉到他床边,然后轻声唤他:“南哥、南哥,我是春兰,我跟孩子来看你了,你快睁开眼睛来看看孩子啊!玉宇、玉霞,你们快跟爸爸说说话呀!” “爸爸、爸爸……”两个孩子叫着父亲,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慢慢睁开无神的双眼,凝视着孩子,一滴泪水自干涩的眼角滑落。他颤抖的双唇,好不容易才挤出微弱的一句:“孩子,……对不起……原谅……爸爸……好吗?” “爸爸,别这么说,对不起,我们来晚了,我们应该早点来看您的!”玉霞抽泣着说。 “爸爸,您放心,妈妈已经把我们养大了,过去的事已经过去,我们都不怪您了,您也不必放在心上。”玉宇拉起妹妹和父亲的手紧紧相握。 “你们来了就好!”他干瘪无光的脸庞现出一丝笑意。 |
|||||
|
Perhimpunan Penulis Tionghoa Indonesia (c)2009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