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长泥中花自芳

许巧云

许巧云（右）在2007年12月15日金鹰杯散文创作比赛荣获优异奖。由赞助家李世镰颁奖，国际日报副总编辑许翰求见证。

我爱兰花，缘自童稚时代。对一株无需泥士播种而能生长开花的植物，心灵中总有一种特殊的感觉，但又说不出个中滋味，只觉得她超凡脱俗，优雅高尚。

回溯孩童时代，家家户户用作烧饭煮菜的燃料多是木柴或木炭，少有煤气或汽油。当时，我家屋后有一大片空地，地主经常运来一块块的橡胶树桐，堆积成小山坡似的。我们一群小玩伴，总爱顽皮地爬上堆叠得高高的木块土，居高望下，扮演着君临天下的凛凛威风。而我却常被那附在树皮上的“鸟花”吸引着，因为她含苞未放时犹似玲珑可爱的小鸟。

那些开得一派天真烂漫的“鸟花”，殊不知，她们的短暂生命即将陪着木块在火海烈焰中香消玉殒！“昨宵庭外悲歌发，知是花魂与鸟魂？”红消香断有谁怜？

也许是小心灵“人之初，性本善”使然吧，为了不忍一个个可爱的花魂在火窟中低吟悲壮的骊歌而逝去，我凡见到木筒上的“鸟花”，非把她们连枝拔起不可，然后带回家去置于柴堆上，常给她浇水，任她自行生长。她们却也不负所望，默默地负起大自然恩赐的生命，抖擞起精神，即使没有肥泥沃土，在苍白的空间里，仍然萌芽开花，装点了我家简陋的柴房里斑斓亮丽的色彩。

长大后，我方晓得那“鸟花”就是人们所推崇爱戴的兰花。如今，在我家的花架上，栽种了属于自己心灵的花朵，俨然让我捡拾回了童稚时代喜爱的“鸟花”。各种各样的兰花种，五彩缤纷，争相斗艳，“风来花底鸟声香”，使后院充满了春意。每当下班回家，瞥见这小时熟识的倩影，总会撩开我尘封的记忆，撩拨起儿时对她的一往情深。我也把一些特好的品种吊在果树枝桠间，朝沐阳光，夜饮甘露，光阴促长，她终于暴出了一枝枝新绿，几枚旗帜似的“鸟花”，在风雨中摇曳，吟唱着生命的乐章。

观赏兰花，莫过于到兰花园。我居住的城市，没有兰花园，却时时有兰花展。“不是猛龙不过江”，花展中的兰花，并不比花园中的兰花逊色。因为她们都是从各地甄选出来的优秀魁首，聚集成花团锦簇的群芳夺冠盛会。

走近花展，犹如置身花海，一片繁花似锦，姹紫嫣红，数百品种的兰花争艳斗丽；蝴蝶兰、虎尾兰、文心兰、紫罗兰、竹节兰、鹤顶兰、加多利亚、红云石斛……等等。每株都竖起了冲天巨柱似的花枝，欲与天公试比高，枝枝拥抱蓝天，朵朵笑向彩云。瞧她婀娜多姿，朵朵娇艳，况如仙女散花，让人缭绕着拂不去的兰花影，兰花香。更忘不了她的妖娆，她的国色天姿。

这原本生殖在荒山野岭与老树干上的不起眼植物——我儿时记忆中的“鸟花”，如今，经过人类一双巧手的改造培殖，竟使她摇身一变，变成一派雍容华贵，以其不寻常的天生丽质，登上了大雅之堂。不免令人感叹人类巧夺天工的智慧，辛勤劳动中打造出一片大自然的灿烂文明。

一树花，一树诗，任你踩着那诗的韵律，去聆听她命运桀骜的独语，沿着她曲拗裸露的根须，去感悟艰苦中挣扎求生的凄美。

她——令人想起额上暴起粗壮青筋的苦力挑夫，以及一群失去土地颠沛流离的悲苦民众。在风雨烈日中，顶起了生活重担，用不屈的意志，以血泪和汗水，创造出命运的辉煌——兰花的生长，就是凭着不屈不挠的求生毅力，去跨越生命的深渊，铺展出一条永不屈服的生存道路。

“一枝红艳露凝香”，傲世的兰花魂，凝结着不卑不亢，不俗不媚的高尚品格，以恒古长存的生命力展示出壮丽灿烂的风采，抚慰着人世的艰辛，启迪着人类的心智。

兰花开了，开得缤纷壮丽。

高雅的情操，致使人类的心智趋向崇高。

鲜明的色彩，点燃了蓬勃的生机。

即使朝夕风雨，涤褪了她琉璃的光彩，但生命里却酝酿着无比的芬芳。即使暴风骤雨，侵袭她残败零落，却仍然挥舞着不屈的干茎，向生存的权力挑战，向冷酷的人生呐喊。

兰花——傲世花魂，不长泥中花自芳！

Perhimpunan Penulis Tionghoa Indonesia (c)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