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泪
（为纪念大嫂逝世10年）

冷若冰

雨，滴滴答答地落在我的玻璃窗上，一粒粒晶莹的水珠似我心中千万般的思念。我透过水珠，思绪又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一幕。是椎心的痛楚，亦是今生抹不干的眼泪，带着浓浓的思念，问一声：大嫂，您好吗？

那年我二十岁，为了心中的那份挚爱，带着父母万般的不舍，我遥渡异国他乡。语言与习俗的不适，我常常以泪洗脸不敢对远方的父母诉说心中的思念。于是您就给我慈母般的关怀。您总说：没事，过几个月就习惯了，您带我学会了持家。于是我就把对家深深的思念寄托在您的身上。习惯了，也学会了点印度尼西亚话。我们决定那年的10月10日办个迟来的婚宴。您犹如娶媳般地忙碌着，定做礼服，策划酒席。您总是开开心心地忙着。您说您要尽能力买条大大的项链给我，于是，我们约好那个星期天吃过午饭一起去唐人街购物。

那个星期天，我还没起床。急促的电话声把我们吵醒了。只听见老公说：“什么？车祸？”……老公的声音犹如五雷轰顶。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走进那家医院的。当我看到躺在病床上已被倒翻的车压的骨碎血流的您，我的心在流血。您已不能说话了，而您那幽怨的眼神透着您来不及交代的遗言。您就那么走了。我不懂怎么思想，怎么去哭，我机械地为您化妆，梳头。为您硬梆梆的躯体穿上您为婚宴准备的礼服，送您上路了。

老公含泪撕掉那一堆依旧泛金的请帖，我们抱头痛哭了一下午，那种不舍，那种心痛也只有我们自己可以体会。都说人死7天内灵魂都会在亲人身边。我不相信这种传说，但我真的在嫂子死的第三天梦到了嫂子。那晚，您一直追我。我说：嫂子，您有什么话要说呢？您说：代我照顾我的3个孩子。“为什么？不是有大哥吗？”我说。您说：大哥终将再娶，而您亦无法再来找我。那夜醒来，我又泪湿了半片枕巾。大嫂，为什么要走？

四个月后，老公真的离开了工作十年的工厂，带上三个侄儿女，开始了漫长的闯荡之路。感谢您，生了三个好儿女。我们几个带着仅有几万元的积蓄，租间小屋，为人生而开始奋斗了。侄儿与老公早出晚归，推销着赊来的货品。我在家种菜锄地，早早地为他们准备带出吃的午饭，仅为了节约一点自己做饭与购饭的差价。炎热的太阳，暴晒着三个满身干劲的男人。于是我提前一夜把毛巾，水壶放在冰箱里结冰，就为了他们能在辛苦的时候，偶尔停下喝口还冰凉的水。风雨同舟，我们真的感悟到，而付出的，终在希冀的田野上得到丰收。

十年了，侄儿也长大了，上个月小侄儿成家了。侄儿结婚的那天，我哭了，憋了十年的泪水在那一刻倾尽而出，是伤感？是安慰？好想告诉您：大嫂，我没有辜负您的委托，您可以安息了。

收回我远去的思绪，重新回到这不变的现实。听到隔壁传来侄儿们阵阵的欢笑声，我正永远的缅怀您！

我心依旧，我情依旧，惟独不再依旧的是远方的星辰——失落了。

Perhimpunan Penulis Tionghoa Indonesia (c)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