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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把爪哇族兄弟

张斌


呯砰呯砰!几声硬物击在李亚安破旧房屋锌片屋顶上,接着屋外传来了李亚安家对面邻居—名叫阿玛特(Amat)的爪哇族人骂声(爪哇:Jawa,爪哇族是印度尼西亚人数最多的民族):

“哼!亏我几十年来把你当兄长看待,我急要用钱向你借,你说没钱,躲在家里不出来,每天却一直在吃价钱昂贵的水果,我不稀罕你们送这些水果给我!!”接着呯砰呯砰几声像是石块击向李亚安的门板上。又听到阿玛特对着刚送来苹果、鸡蛋的李嫂(李亚安之妻)继续骂道:

“拿回去,我不吃你们的东西!去跟亚安说,从今天起他不再是我的阿邦了!”(阿邦,印度尼西亚文是Abang,兄或哥的意思)。

李嫂匆匆跑到睡房里向躺在床上养病的李亚安说:

“唉,不知怎的,十多天来我送些水果给阿玛特时,看样子他很不高兴,这几天更明显,连一声道谢也没说了,刚才送给他几粒苹果和鸡蛋时他就在门口大骂起来。”李亚安听了忙从床上吃力地爬起来说:

“让我去跟他说吧……”李嫂马上把丈夫扶回床,不让李亚安起来。用闽南语唠叨着:

“他们这色人,十次对他好,一次对他不好就翻脸了……”

话说李亚安在读完初中后就留在母校小学部任教。后来和李嫂生了两个孩子,生活负担加重了,再加上李亚安父母、岳父母,一家八口,单凭小学教师一点微薄薪水,怎么也支持不了这么重的生活费。李亚安只得辞了教师工作,到一家工厂工作,下午放工后,就在市内食街租了一小摊位卖些小吃,李嫂在家做些女红帮忙补贴家庭费用。

二三十年过去了,李亚安起早摸黑把挣来的钱供两个孩子读完初中。当时能让两个孩子读完初中,对李亚安来说确实是不易,他常自豪地说:

“能让孩子摆脱文盲读完初中,现在孩子已各自成家立业,在外打工自食其力,我心愿已足!”……艰苦的岁月终于把忠厚老实的李亚安的背压驼了。五十多岁的李亚安,看来比他确实年龄老了许多。

由于李亚安多病,体力衰退,后来被老板分配到仓库那里工作。李嫂很不满,用他那浓浓家乡口语说:

“老板玩臭,守仓库的工作那是亚安能做的,常常三更半夜来货,也得起来料理。老板是要亚安自己不干,这样就可减少补贴费,老板是臭人!”原来老板是要李亚安知难而退,自动提出辞工,这样老板就可以减少补贴费。如果是老板提出辞去年老多病的李亚安,则须给以较多的补贴费。难怪李亚安常感慨地对工友说:

“唉,人怕老,老怕病,病怕失业……”

李亚安年老多病,肠疝(肠下垂)是他十多年的痼疾,近来病加重了,医生也多次告知他须动手术把肠扶正。怎奈要一笔可观的手术费而一直在拖延手术治疗。

李亚安病得不能再支持了,他躺下来了。李嫂急了,她来到了老板面前恳求说:

“老板,请你帮忙,亚安病了,暂不能来工作,医生说要动手术,请您帮忙借些手术费,以后慢慢扣他的工钱……”老板没等李嫂说完就插嘴说:

“他已经预支了一个月的工钱,再借,以后怎么还,怎么个扣法?”

“老板,请帮帮忙吧,医生说亚安有危险。”李嫂再次央求着。老板板着脸说:

“好!我再预支给他10天的工钱,其余的叫亚安自己设法吧!”说着就走开了。

“老板,老板,请帮帮……”李嫂看着已走远的老板背影仍在哀求……

李亚安病倒在床上已十多天,工友们也正在设法筹集经费想帮李亚安一把,每天都有工友买点水果、鸡蛋来探望李亚安。

再说李亚安住的这个村是穷人地带的村,住着爪哇族、玛达族、华族、达米尔族(印度后裔)等。居民向来相安无事,人们管叫它“Kampung Rukun”(和睦村)。李亚安家门前有条宽约一米半的小巷,隔巷对面住着相处已三十多年的爪哇族邻居阿玛特。他们之间,一个是华族,一个是爪哇族,虽然没有象刘关张桃园三结义那样焚香告天结为异姓兄弟,但他们之间已取得默契结为华爪异族兄弟。

阿玛特有个儿子叫安迪,最近得了慢性阑尾炎,右下腹常隐隐作痛,反复发作。虽无大碍,但医生认为一了百了,主张把阑尾切掉。为了筹足手术费,于是阿玛特就向李亚安借钱。处于自身难保的李亚安哪有钱借给阿玛特呢?华族有个习惯,探望病人时总带些水果或鸡蛋等去给病人吃。于是李嫂就常把李亚安工友们带来的水果、鸡蛋,分送一部分给安迪吃。那,误会就此产生了。阿玛特在李亚安那里借不到钱,心里很急,现见李嫂每一两日就送来鸡蛋苹果、梨之类昂贵水果,心里越发不满。在当时,穷人很难常买苹果、梨、鸡蛋吃的。阿玛特哪知道这是工友们轮流筹资合买给李亚安吃的呢?阿玛特却认为李亚安吃得好,有钱买苹果、梨、鸡蛋,却不借钱给他应急。这样当李嫂又送去苹果、鸡蛋时,阿玛特发起怒来,把苹果掷向李亚安的门板上,捡起几块石头掷向李亚安破旧的锌片屋顶上,并大骂不再把李亚安当阿邦……

前面说到李亚安从床上吃力地爬起来说:

“让我去跟他说吧……”李嫂如何也阻止不了,只好说:“好,我陪你去见阿玛特!”

李亚安坚定地说:“不!让我自己去,一会就回来了,阿玛特是我的兄弟,他是个善良的爪哇人,别担心,没事的。”说着,一手执着拐杖,一手扶着阴部,一步一步向阿玛特家走去。

李亚安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进了阿玛特的家。

“你来做什么?你已不是我的阿邦!”阿玛特挡住了路,气汹汹地说。

“现在我还是你的阿邦,待我给你看了一样东西,跟你说句话,我就走……”李亚安和蔼、眼神充满自信直往前走。阿玛特看了一向受他尊敬的李亚安不敢不让出路。走到安迪的小房间,李亚安说:

“我要看一看安迪。”

阿玛特说:“他去上学了。”

“好,你就看看这吧!”说着把裤子脱下,露出下部。阿玛特吃了一惊,看着李亚安肿大得可怕的阴部,讷讷地说:

“这……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李亚安下腹一侧肿胀直至阴囊处,一侧的阴囊红肿,至少有三个成人的拳头合起来那么大。李亚安慢慢吃力地说:

“我得此病已十多年,就是没钱动手术,延至今日……”李亚安继续慢慢地说:

“医生说肠已经坠入阴囊里,已累及睾丸肿胀发炎,须赶快动手术,连同一侧睾丸一起切除……”李亚安带点气喘,痛苦地往下说:

“医生说,坠入阴囊的肠如果发生扭转坏死,随时就有生命的危险,工友们正帮我筹钱动手术,不是我有钱而不借给你……把一部分工友送来的苹果、鸡蛋送给安迪吃,你却说……唉……好吧,你还要不要把我当成是你的哥哥,随你便吧!”李亚安说完,穿好裤子,一手扶着阴部,一手撑着拐杖,一步一步,慢慢地离开了仍在那里发呆的阿玛特。

李嫂才把李亚安扶上床,忽见阿玛特冲进了李亚安房间,握着李亚安的手,抱头痛哭:

“阿邦,亚安兄,我错了,我错怪阿邦了,请原谅……呜呜呜……”这时刚巧李亚安的几位工友带着水果和鸡蛋也来探访李亚安。一位工友说:

“亚安兄,我们工友又筹集了一点钱,看来多两三天,手术费可筹够了,别担心……”猛然看见阿玛特站起来,满脸泪痕,哽咽着说:

“你们不必再筹钱了,亚安兄,现在就入院吧!我把准备给安迪做手术的钱带来给亚安兄,安迪的病是慢性阑尾炎,而且现在钱也不够,以后再做手术无妨。亚安兄,你是我的阿邦,永远是我的阿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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